核心研究区，杨戬走出了闭关室的废墟，天眼的蓝光已经收敛了大半，金色纹路退回到了额头中央的竖瞳周围。
他的道袍在突破过程中被法则冲击弄皱了，但他没有整理，径直走到了核心区边缘的通讯节点前。
“苏若。”
“杨道君。”
苏若的称呼也跟着变了。
“天帝在哪？”
“万法宗体系内的溟渊宗星域。”
杨戬沉吟了两息，“帮我接通天帝的通讯线路。”
溟渊宗，寂灭池边。
刘明正在指导贺兰止水进行第三次闭环循环尝试的时候，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了。
“天帝，杨戬出关了。”
“突破了？”
“道君初期，法则波动稳定，道基扎实。”
停了一息，“他要跟你通话。”
“接。”
杨戬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中传来，语调跟以前差别不大，但底色里多了一种厚重感，道君级法则在声道中的共振让他的每个字都带着微弱的回音。
“天帝。”
“恭喜。”
刘明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然后话锋一转，“感觉怎么样？”
杨戬想了想，“感觉看得更远了。”
“天眼在突破的瞬间，跟轮回公理产生了深度共振，我看到了整个道玄星域的法则网络全貌，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太初五城的法则通道走向。”
“你看到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现在试试往万法宗的方向看。”
通讯线路里安静了三息。
杨戬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语调变了，“天帝，我看到了暗金色的脉络，很多条，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有些已经扎了根，有些还在铺设。”
“你数一下扎了根的有多少条。”
又是三息的沉默。
“十二条，不对，十三条。”
杨戬在通讯中修正了一下，“有一条正在扎根的过程中，还不太稳定。”
十三条。
溟渊宗的底层法则替换已经完成，贺兰止水正在跑闭环循环，所以算半个还没扎稳。
加上之前的沧溟、枯荣、幽冥三宗以及原有的以及陆续接入轮回法则的九座星域，十三条暗金色的脉络。
杨戬的天眼在突破道君之后的感知范围，已经横跨了大半个万法宗的法则网络。
“天帝，你在万法宗干了多少事……”
杨戬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罕见的感慨。
“做了一些‘生意’。”
刘明没有详细解释，“杨戬，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天帝请说。”
“你突破道君了，道玄城的防务强度翻了一倍不止，许长风的建设工作也步入正轨，那边暂时不需要你坐镇了。”
杨戬在通讯里沉默了一息就明白了刘明的意思，“天帝要我过去。”
“对，来万法宗，在无尽世界中想要修行突破，不能固守在一片星域。”
“你的潜力巨大，跟在我身边历练一番，对于你的未来更有好处！”
杨戬听到这，内心有些感慨，突破道君后，更能感受到刘明天帝的逆天之处，也能感受到天帝的强大。
他自然也想要变的更强，不过想了下，他还是问道：“那猴……咳咳悟空呢？”
“悟空……”
刘明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啃馒头的孙悟空，那他还不知道杨戬突破的消息。
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他已经预见到了那只猴子听到之后的反应。
“等你到了再说。”
……
孙悟空得知杨戬突破道君的消息，是在贺兰止水完成第五个闭环循环的时候。
刘明就在寂灭池边上跟他说的，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通报一项日常数据。
孙悟空当时正蹲在地上用金箍棒戳一块灰白色的石板，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金箍棒戳在石板上的那一下比之前重了三分，石板裂了一条缝。
“杨戬突破道君了？”
“道君初期，法则波动稳定，道基扎实。”
刘明把苏若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他比我先突破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石板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耳后。
他站了起来，抱着胳膊背对刘明，看着溟渊宗灰白色的天空，一言不发地站了大约十息。
“我不服。”
刘明没有接话。
“我孙悟空从来就没服过他杨二郎。”
孙悟空转过身，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较劲有不甘，有被刺激后的亢奋，但偏偏没有嫉妒。
这只猴子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会嫉妒别人的性子，他只会在被超越之后铆足了劲把自己也捶上去。
“天帝，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闭关？”
刘明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什么好不好的，杨戬道君了我还蹲在界主巅峰，这像话吗？”
孙悟空拍了一下胸脯，嘭的一声在安静的溟渊宗上空回荡了一下，“我老孙本事不比他差，战力不比他低，他能突破我凭什么不能？”
“你当然能突破。”
刘明的回答很干脆，“你的斗战法则跟轮回公理的共生通道比杨戬的更宽，共振强度也更高，而且也随着我历练了这段时间，哪怕没有战斗，但法则的广度已经拓宽！”
“你没有比他先突破，只是因为你一直在外面跟着我跑，没有专门花时间沉下来消化这些积累。”
“杨戬在道玄城闭了一段时间的关，把共振效应全部吃透了，才一举突破的。”
“你如果回道玄城闭关，以你的底子和斗战法则的爆发特性，突破的速度不会比杨戬慢。”
孙悟空咧了咧嘴，表情从之前的不甘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你这边怎么办？”
“道源强者身边总不能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吧！”
他问的时候手已经在给金箍棒抛光了，这是他兴奋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杨戬过来替你。”
孙悟空的手停了半拍，“你让他来？”
“他刚突破道君，天眼法则在道君级之后的感知范围，比你的火眼金睛更适合做大范围的侦查和警戒。”
刘明伸出三根手指，“而且我接下来要跑的星域越来越多，需要一个能在法则层面帮我做实时分析的搭档，杨戬的天眼正好能胜任。”
“你在外面帮不了我更多了，但你回道玄城突破道君之后就不一样了。”
孙悟空把这些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道理他都听得懂，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该他出力的时候他从来不含糊，不该他出力而是该他去变强的时候，他同样拎得清。
“彳亍。”
孙悟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俺老孙这就回去关上门突破，你跟杨戬在外面悠着点。”
他可是知道刘明天帝被太初神朝两位大帝盯上的事宜！
刘明笑了笑，摆了摆手，并没有太过在意。
安排敲定之后，接下来就是交接的问题了。
杨戬从道玄城到溟渊宗，需要走中转节点，按照道君初期的速度大约四到五天。
这几天里孙悟空继续留在溟渊宗帮忙打下手，等杨戬到了之后再走。
贺兰止水的闭环循环在第八天的时候跑完了第十二个，进度比预期的快。
寂灭法则的特殊性在于它的能量波动极小，闭环循环在运行的时候几乎不会向外泄露任何痕迹。
万法宗的共享网络监测系统，对这种低波动的法则活动的灵敏度很差，等于天然的掩护层。
“苏若，溟渊宗的锚钉替换产生的痕迹消散了吗？”刘明在等待杨戬的间隙问了一句。
“已经完全融入背景噪音了，检测不出来。”
“好。”
第四天的傍晚，道玄城方向的战术网络传来了孙悟空一直等着的那个消息。
杨戬出发了。
第五天黄昏，溟渊宗的传送阵上亮起了一道深蓝色的法则光芒。
光芒比普通界主级修者经过时要浓郁得多，传送阵阵纹在光芒的冲刷下嗡鸣了一声，像是在欢迎一个久违的高强度使用者。
杨戬从光柱中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跟以前一样的白色长袍，但气质变了。
界主巅峰时期他给人的感觉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沉稳安静。
现在的他更像一面磨亮的铜镜，不刺眼但你站在他面前会觉得自己被看得很通透。
天眼的蓝光在额头的竖瞳中微微流转，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现，法则辐射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但即使如此，溟渊宗传送阵附近的空气中，依然多了一层他以前不会产生的厚重存在感。
道君级！！
这个在无尽世界中，都是属于强者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在无尽世界中道源、道极、道无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级存在。
而道君，就是无尽世界中各种霸主级势力明面上最顶尖的战力。
传送阵旁边值守的顾沉烟看到杨戬的一刻，抱石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法则感知在杨戬身上扫了一圈就缩了回去，对方的法则辐射哪怕被压制到最低，也不是她这个准圣初期能轻易探测的。
“你是溟渊宗的弟子？”
杨戬看向顾沉烟，语气平和。
“是，这位道友是来做什么的？”
顾沉烟把第一次给刘明和孙悟空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包括抗寂丹的事。
“不用了，带我去寂灭池就行。”
杨戬的回答让顾沉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外来者知道寂灭池的名字，也没想到他去那里的目的如此明确。
但她没有追问，毕竟能叫出她名字，还能直接说出目的地的，就不需要她多问，所以转身在前面带路。
寂灭池边，孙悟空远远看到杨戬走过来的时候，从石板地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在灰白色的岩石路面上面对面停下，距离大约五丈。
孙悟空看着杨戬，从上到下把他的法则波动感受了一遍。
道君初期的频率脉冲，在他的火眼金睛中清清楚楚，跟界主巅峰的连续波完全不同。
“行啊二郎。”
孙悟空的嘴咧开了，露出了猴子特有的尖牙，“比我先突破到了道君级。”
一旁的顾沉烟听到这，先是一惊，然后强压着内心的震撼，思绪飘到了之前的刘明身上。
这两人原来是一个道君，一个界主巅峰，那么去找宗主的刘明难道是和宗主一样的道君巅峰。
她甚至没有往道源上去想，因为道君巅峰已经是万法宗内都有数的强者了。
“运气好。”
杨戬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放屁。”
孙悟空骂了一句，但骂完就笑了，笑得很大声，在溟渊宗安静到压抑的法则环境里格外突兀，“你小子是运气好吗？”
“天眼法则跟天帝的大道绑得那么深，共振效应占了多少便宜你心里没数？”
杨戬没有否认，“确实占了便宜。”
“但占便宜也得有本事消化，天帝给的通道是一样宽的，你消化得比我快，你赢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后取出来，在手里颠了两下，棒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红金色光泽。
“我走之前跟你打一架行不行？”
杨戬看了他两息，“现在？”
“不现在还等什么时候？”
孙悟空的猴毛已经在兴奋中微微炸起来了，“你道君初期，我界主巅峰，但有天帝的大道加持，正好差不多。”
“当然，你不能用天帝的大道加持哈！”
“等我回道玄城闭关出来的时候就是道君了，到时候再打就算是公平对战了。”
杨戬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在他脸上已经算是笑了。
“不行。”
这时刘明的声音从寂灭池边传过来，“溟渊宗此刻的法则环境，承受不了你们两个道君级的对拼。”
溟渊宗与万千星域一样，自然不可能承受不了两位道君的对战，尤其这还是万法宗打造的八百宗门之一。
刘明所谓的承受不了，是指这片星域无法掩盖两位道君级的对拼法则波动。
这样一来，他在溟渊宗的布局就会暴露，甚至引起太初神朝那边的探查。
到时候，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孙悟空悻悻地把金箍棒收回去，“那天帝给我们找个地方？”
“你回道玄城之后跟裴渊打去，他刚通过了天策府的考核，正缺实战对手。”
“裴渊道君那家伙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但到底没有再说打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