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老资历桑打赏的礼物之王!!祝老资历桑长命百岁!祝老资历桑永远不死!!老资历桑要和梅桑组一辈子乐团!!!)
旭日东升,一颗晨星悬于绛红与紫金交织的天边。
自前线归来的路西法收拢黑翼,落在堕天使王庭的黑曜石前厅。
他转身对无头骑士赛顿道:
“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传令各部,魔王陛下已亲手平定三家王庭之乱,即刻收兵,不得擅自追击。”
“遵命。”
赛顿躬身告退。
路西法刚要迈步,脚下却传来一声戏谑的冷笑。
“好喽,这下可清爽喽~”
光可照人的黑曜石上,路西法的倒影没有跟着他一同转身。
撒旦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在我们堕天使之王、前天国副君路西法大人的鼎力相助下,地狱在魔大陆的势力成功让人一锅端喽~”
“现在,伟大睿智的路西法大人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地静下心来好好琢磨——”
倒影的笑意陡然扭曲狰狞。
“到底是自己找根麻绳吊死方便,还是等齐格飞把你当路边野狗一脚踢死比较体面?!”
“每天都是这两句,你不腻吗?”
路西法皱起眉,不耐烦地绕开自己的倒影:
“再说,你不是早想独吞魔大陆?现在没人与你争了,你该高兴才对。”
“独吞?你他妈管这叫独吞?”
撒旦气极反笑,沿着地砖一路跟了上来。
“天使长,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借刀杀人、决胜千里吧?你以为那些投影死了,地狱就会乖乖听你的?整个地狱都巴不得你赶紧死啊!”
“‘双输好过单赢’——你选的嘛!”
这场清洗,路西法没有亲自动手。但若无他提供的名单,齐格飞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精准找出那些连“熔炉百相”都能瞒过的他我投影。
如今投影悉数死去,记忆归还地狱本我。是谁把他们的底细卖得一干二净,大魔鬼们自然会知道。
撒旦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孤早就说了,实在不行,给那三家分些利益就是。德古拉、梅菲斯特、阿加雷斯,哪个实力逊于‘御前七翼’?接他们下来,至少还能算三个盟友。你是地狱最强的魔鬼,只要分配得当他们依旧会以你为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然后呢?”
路西法冷笑一声:
“是指望他们吃饱喝足以后,替我对付伊甸?还是帮你干掉齐格飞?”
“不然指望齐格飞宽容大量吗?!”
撒旦尖叫出声:
“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现在他妈的就是个死孤儿!齐格飞要是过河拆桥,咱俩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不还活蹦乱跳的。”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用得着咱们!孤和你的关系已经暴露,清算迟早会来!”
路西法摇了摇头,懒得再与祂争执,径直走进宫殿。
撒旦的倒影贴着光洁的地面追在身后,焦虑的声音仍在耳畔喋喋不休:
“路西法,孤再说最后一遍——齐格飞和巴鲁姆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巴鲁姆克是英雄,但齐格飞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明白吗?人性该有的阴暗,他一样不缺!你别拿看巴鲁姆克的滤镜去看他,听明白没有?”
“你以为低个头、帮他办几件事就能冰释前嫌?那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恨孤!咱们跟他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消解不了的!”
倒影抢到路西法脚前,敞开双手:
“你看看孤!孤的神格、孤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趁齐格飞还顾不上咱们,你配合孤发动神权,先从地狱找三个帮手下来。孤不要他们做什么,就留着以防万一!”
路西法直接从倒影上跨了过去,沿长廊来到客殿的会客室,推门而入。
莉莉丝这一个多月作为他与齐格飞的联络人,就住在这座客殿里。
“嗯?”
路西法的身形忽地顿住。
“那两个?至少得有一个吧?!”
始终没有得到答复的撒旦终于破口大骂:
“操!孤一世英名,怎么会跟你这种白痴共生?你他妈就等着自刎归天吧!”
骂完却迟迟没等到回嘴。祂顺着路西法的目光朝室内看去。
临窗的沙发上,一个披着长风衣的白发龙人歪靠着扶手,双目紧闭,正发出阵阵轻鼾。
——齐格飞!?
撒旦的瞳孔骤然收缩,脚下的倒影一阵扭曲,瞬间摆出与路西法一模一样的动作。
似是听见开门的动静,沙发上的白发龙人缓缓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朱红竖瞳,与门口那双十字星瞳撞在一起。
距风桃村一战已过去四年。这对曾在决战裂谷的宿敌,再一次面对面。
“……”
“………”
路西法眉梢微微抽动。他不由想起四年前奇袭风桃村时的光景。
如今人还是那两个人,只是时过境迁,形势反转。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压抑的死寂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齐格飞终于先移开视线:
“不是你吵着要和我面谈吗?我来了。”
路西法背后的羽翼稍稍一松。他走到酒柜前,习惯性地去拿招待客人的桑格芙血酿。
“我不喝那玩意儿。”
齐格飞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西法的手停在半空,只得转身来到沙发前。默然片刻,他略显僵硬地单膝跪下:
“堕天使之王,参见魔王陛下。”
“有屁快放。”
“是。在下求见陛下,是为了交付一件……”
话说到一半,路西法顿住了。
眼前的齐格飞手掌抵着额头,五指紧攥着扶手,眼底全是血丝,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他看上去似乎格外得疲惫?
是这一个月的清扫行动所致?
可对他而言,区区几个王庭之主何至于让他如此狼狈?
……这不是“龙血”应该露出的表情。
“你怎么了?”
路西法的眉头皱起,语气也不经意重了几分。
“关你屁事啊。”
齐格飞不耐烦地咋舌:
“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赶着回奥菲斯!”
他刚刚收到文森特的传信,皇帝已答应这周末赴威灵顿府做客。齐格飞得尽快赶回去,为这场或许是决定整个奇兰命运的会面做准备。
路西法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奇兰那边,求援不太顺利?”
“洛斯林德已经谈崩了。奥菲斯顺不顺利,得谈了才知道。”
齐格飞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有什么建议?”
这个堕天使大概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同时了解伊甸、地狱与奇兰三条血管的人。这也是齐格飞临行前决定见他一面的理由。
“兰斯洛特,还有摩根·勒·菲。”
路西法答得干脆:
“奥菲斯的其他人都无关紧要。只有争取到他们两个,此战的胜算才可能增加。”
齐格飞眯起眼睛,倒也不意外。
圆桌首席骑士兰斯洛特的强大无须多言;继承骑士王圣枪【最终决战】的摩根,更堪称奇兰最善战的魔法师。两人都能在排异反应下展现出SSS级战力,是必须争取到的对象。
“有数了。”
齐格飞点头,撑着扶手正要起身,动作却忽然停住。
噼啪!
赤红的龙雷从他袖口窜出。森冷杀意裹着磅礴魔力一同漫开,路西法眼皮猛跳,脚下的倒影更是抖得不成人形,几乎要抛下本体夺路而逃。
下一刻,雷光熄灭,杀意也随之迅速收敛。
齐格飞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认真看向路西法:
“假设我没能争取到奥菲斯的援军。在你看来,只靠现在的我,有多少胜算?”
路西法盯着他看了片刻:
“不足一成。”
“那算上我的同伴、奥菲斯,还有奇兰大陆上我能争取到的全部力量。”
“大概两成。”
“………?”
齐格飞的脸一下黑了,怒目瞪着他。
路西法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改口。
默然片刻,齐格飞吸了口气:
“那再打个比方。如果镇世三柱也能及时恢复参战,胜算又是几何?”
“祂们能恢复?”
路西法脸上终于有了些错愕。
“能。阿尔比昂与希格露恩都是早晚的事。”
“‘熔炉百相’呢?”
“他不行。”
齐格飞摇头。罗宾汉就算赶得上大战,顶多也是把另外两位由蛆化龙,至于他自己嘛……该蛆还是蛆。
路西法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三成。”
齐格飞呼吸顿时一滞,瞳孔都微微收缩。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这么低?!”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量都不由加大:
“地狱呢?你体内那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路西法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向脚下。倒影一阵阵晃动,与他的动作并不一致。
“地狱那边,我会替你……”
话到嘴边,他却没能把承诺说完。
片刻,堕天使脸色难看地叹了口气:
“我会竭尽全力去协调,至少不会让魔大陆失火。”
龙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五指越攥越紧,扶手里的木料咯咯作响。
路西法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和撒旦达成共识。
路西法能做的,顶多是看好魔大陆。而调动地狱去牵制伊甸,却需要撒旦亲自出手。
而显然,后者似乎并不乐意。
“何况即便地狱愿意全力牵制伊甸,我给出的最高估算,也不会超过五成。”
“五百年前的奇兰尚能合力迎敌。现在伊甸的势力早已渗透进来,奇兰自己又是四分五裂。更重要的是……”
路西法说到这里停了停。
“有一个人不在了。如果能把他找回来,这一战至少能有七成胜算,甚至更高。”
齐格飞猛地坐直,眼中重新亮起光来:
“是谁?我去找!”
堕天使却没有回答,那双闪着十字星的银色眼眸静静望着面前的白发龙人,缄口不言。
齐格飞脸上的急切逐渐僵住,他张了张嘴,攥着扶手的手指却先脱力地松开了。
许久,齐格飞垮着肩膀低声道:
“……别指望了。我和巴鲁姆克不是一个人。”
他垂眼看向路西法脚下的倒影:
“你呢?你和撒旦又是什么关系?”
全程都在假装普通倒影的撒旦,顿时立正了。
“算是共生吧。我死了,祂也会死。”
路西法答得直白。
“是这样。”
齐格飞沉重地点点头,手掌一下下拍着扶手。
蓦地,拍打声停住。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来袭击我,是因为巴鲁姆克的旧怨。可撒旦呢?我跟祂到底有什么利益冲突,值得祂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付我?”
路西法沉默下来。
“别愣着。”齐格飞的语气渐渐烦躁,“要是我做了什么事招惹祂,不妨说开,也让我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路西法斟酌了许久,才干涩地开口:
“没有。你什么也没做。”
“风桃村一战之后,祂害怕你将来找我报复,所以……决定先发制人。”
“……”
“………”
“………嗯?”
齐格飞僵在沙发上,缓缓歪过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就……就因为这点事?”
他嗓音发哑:
“就因为祂怕我报复你?”
路西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是……”
咚咚——!
赤红龙雷陡然爆开,森然的杀意顷刻席卷整个会客室。
龙人胸腔内的炉心疯狂搏动,转瞬便逼近每分钟两百次。沉重的心跳声,竟压过了雷霆的爆鸣!
【神威】?!
路西法瞳孔猛缩。
这个奇迹偏偏在此刻发动,就意味着——
齐格飞双眼充血,脑门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黑鳞沿着脖颈攀上脸颊。
——“龙血”进入了战斗状态!
是的。
这便是撒旦断定此仇难消的根本缘由。
祂最初对付齐格飞,不是因为昔日旧怨,也不是立场不同、利益冲突之类正儿八经的理由。
仅仅只是害怕。
撒旦单方面笃定,齐格飞将来一定会找路西法清算,而自己会被一同波及。于是祂先下了手。
就是这种愚蠢的、自负的、低劣又阴暗的,人性的弱点,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那么……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如果没有撒旦那些多余的行径,凯撒不会得知不沉的弱点,巴格斯不会东征,伏尔泰不会死。齐格飞与太阳神教的矛盾也无从而生,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同对抗奥菲斯的盟友。
然后……或许,那一幕也……
“我……我刚才……”
齐格飞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傻大个没有死……西境惨案、万里赤土、鲜花战争、屠龙计划、落阳行动……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有家可回。大家围坐在圆桌边,吃着火锅,分着月饼……”
“我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幕了……”
路西法低着头眉头紧蹙,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脚下的倒影彻底没了那股子机灵劲儿,呆板地贴在地上。
然而,那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心跳声渐渐慢了下来,杀意也随之消退。
“……嗯?”
堕天使诧异地抬起头。
龙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头白发散在肩后,目光出神地望向窗外。
路西法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
“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巴鲁姆克!”
…
齐格飞眼眶泛红,目光却平静而坚定:
“但至少……现在我还能帮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守住他们可能拥有的未来。”
哗啦啦~
漫游手册自行翻页。白光一闪,一把漆黑的左轮手枪凭空出现,落在路西法膝前。
“【七宗罪】还给你。告诉你体内那个东西,我要祂全力以赴,帮我牵制伊甸!”
“然后,从今天开始——”
齐格飞攥紧双拳。
矗立旧都的伏尔泰,冲向花蕾的巴格斯;
一望无际的腐败废土,熊熊燃烧的西蒙牧场;
狂热失控的小保罗;
以及业火焚身、积重难返的芬里尔……
一道道光景在他眼前反复闪过。
许久,齐格飞发白的拳头渐渐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迈步朝门外走去。
“……等等。”
堕天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齐格飞停下脚步,吸了口气:
“还有什么事?”
锃——!
剑鸣刺耳,一柄长剑突然破空飞来!
齐格飞一怔,反手握住剑柄。
那剑身暗沉扭曲,剑格上生着一只布满血丝的蜡黄眼球,此刻正骨碌碌转动,兴奋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
“魔剑【失乐园】。”
“路西法”负手而立,高傲地昂着下巴。那双银眸里的十字星不知何时已经倒转。
“这是孤……我从地狱带来的宝贝。对付太阳应该能派上用场。收着吧。”
齐格飞垂眼打量,魔剑那暗沉的剑刃仿佛连光都能吞进去,周遭的环境也跟着暗了一圈。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谢了。”
“另外,撒旦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路西法”忽然抬手指向他,满脸的倔强:
“祂没有看走眼。你以前,的确只是个普通人!”
“啊?”
齐格飞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可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懒得浪费时间,推门离开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路西法”久久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怎么说?”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脚下响起。
倒影里的“撒旦”抱着双臂,眉梢挑得老高,一副等着看祂怎么嘴硬的样子。
“啧……这有什么好说的,巴鲁姆克也并非生来就是英雄。”
魔神不自在地啐了一口:
“再说了,莫说孤了,恐怕连齐格飞自己都没意识到——”
长廊里,晨光从高窗漫入。
普通人抹过泛红的眼角,五指扣紧魔剑。漆黑的剑锋迎着阳光划出一道弧线,锵然入鞘!
“他们两个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