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叶司令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压着一张薄薄的报告纸。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眼神没有焦点。
压制消息。不要曝光陈风出事的消息。所有人保密，对外口径统一，谁走漏了风声，军法处置。
站在桌前的几个参谋齐声应道，然后陆续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司令一个人，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老子不信那个小子，命这么短，他肯定还活着。”
叶司令喃喃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
命令虽然下了，但整个亡灵基地的气氛依然像被抽干了空气一样沉。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食堂里没有人交谈，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接电话的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每个人都埋头做着自己手头的事，但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身体还在运转，但里面的那个东西已经空了。
有人端着水杯走过拐角的时候忘了拐弯，差点撞在墙上，然后才回过神来重新调整方向。有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发呆，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也没有察觉。整座基地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窗户还开着，风能吹进来，但里面已经没有人在住了。
基地深处的量子计算机实验室里，三台主机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数据流。
王星正坐在一台终端前面，左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贺知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林通蹲在地上，在整理一箱备用线缆，手指把线缆绕起来又松开，绕起来又松开。
忽然，主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据提醒。那串数据排列的方式很特别，开头几位的编码格式是他们内部人才认识的——不是随机生成的那种，而是有人主动投送过来的信号。王星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砸，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开了，带着一种压抑了两天的激动：
狗日的！我就说了！我们头儿不可能牺牲！假的，都是假的！
周围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黑客网络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从工位上探出脑袋，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聚过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耳机。
贺知的反应比王星更快。
他从椅子上猛地坐直，伸手一把将王星按回了座椅上，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低调！你给我低调一点！军部有命令，头儿现在肯定还在危险之中，消息不能走漏！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整个基地都知道吗？
王星被他捂着嘴，眼睛还瞪得溜圆，拼命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声。贺知这才慢慢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王星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对对对，我明白了。冷静，冷静。他深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快要蹦出来的激动硬生生按了回去，然后冲着其他人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系统自检，瞎报错。其他人陆续转了回去，但还有几个人目光依然朝这边瞟着。
林通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了王星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数据提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很明白了——他知道那是什么。
王星回到座位上，手指飞速敲击键盘，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屏幕上的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串黑色代码组成的图案。
你们三个队长，消息内容很短，但语气很熟悉，三天之内，肃清炎国所有大型网络网站与论坛，把下面这些防火墙代码安装到服务器节点上。链接在附件里。
贺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低声说了一句：这风格，错不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同时快了起来。王星接收了防火墙文件包，开始扫描节点分布图，贺知进入了第一个目标网站的服务器后台，林通蹲在地上已经接好了备用电源线，确保实验室不会因为电力波动中断进程。
大约过了几分钟，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这次的内容更简短：联系雷战，让他在总部执行一个任务。详情在加密文件夹里。
王星看完这条消息，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他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他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了雷战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雷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雷战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桌上的台灯开着，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一张照片——陈风的照片，去年训练时拍的，穿着作训服，站在装甲车旁边，微微侧着头，阳光下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雷战就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那张照片，肩膀微微塌着。
你要是不把我也带着，雷战在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我还能护着你，你就不会出事了，非要看不起我……
王星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雷队，头儿那边传了命令过来。需要你去执行一个任务。
雷战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有些红，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一样，慢慢聚焦在王星脸上。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骤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激怒了的、像是一直憋着没处发的那股劲猛地喷了出来：
什么头儿？谁？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身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陈风牺牲了！老子不认谁当头儿！夏侯光河？还是龙小云？谁来跟我说这两个字——
他还活着。
雷战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