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从长巷后面那条小路走出去,随意溜达。
他在屯门外围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个钟头,最后在码头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馆门口停下来。
茶馆门脸不大,几张折叠桌摆在门口空地上,几个码头夜班的搬运工正坐在那儿吃面喝茶。
棒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来,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搭在桌面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秦淮茹白天说的那些话。
他头顶上空开始浮现出一连串死灰色的数字,每一串都比前一次更大。
“+800负面情绪值!”
“+1200负面情绪值!”
“+1500负面情绪值!”
茶馆里的搬运工换了两拨,棒梗始终没有动,他不知道坐了多久,面前那壶茶已经凉透了。
码头上的夜班铃响了两遍,远处有货船进港的汽笛声传过来,又低又闷,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那包已经瘪了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火柴。
一个搬运工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盒火柴扔到了他桌上,棒梗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已经端着面碗走远了。
他把火柴拿起来划了一根点上烟,吸了一口,烟灰掉在桌面上他也没有弹。
一辆黑色轿车在茶馆对面的路边停下来,李渔从后座走下来,身后只跟了张猛一个,他穿过马路走到茶馆门口,在棒梗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
棒梗抬头看到李渔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他头顶上空那串死灰色数字陡然暴涨了一截。
“+3000负面情绪值!”
李渔朝茶馆老板招手要了一壶新茶,然后转回头看着棒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在总堂被章叔架空的时候我来找过你,你在长巷被秦淮茹架空的时候我又来找你了。”
棒梗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头顶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李渔把新茶倒进碗里,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继续说:“我要是你,第一次被架空了就不会有第二次,你第一次是被章叔按着头,第二次是被一个女人踩着脸。棒梗,你自己说,你丢不丢人?!”
棒梗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碗里的茶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开口说:“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李渔说:“我来是给你一条路,你现在从长巷出来了,身上没有钱,手里没有兵,庙街进不去,总堂回不去,码头跟你没关系,屯门赌档是丧彪的地盘,你在这个地界上还能去哪里。”
棒梗没有接话,但攥着茶碗的手没有松开,他头顶的死灰色数字在持续跳动,李渔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节奏平稳而均匀。
李渔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去处,不在港岛,在新界北面。我在那边有一块地方,做的是仓储转运的生意,缺个管事的,你去那边替我看货,按月给你钱,管吃管住,你不用再跟陈伯斗,不用再跟易中海斗,也不用再看秦淮茹的脸色。”
棒梗抬起头看着李渔。他开口说:“你要我替你看仓库?”
李渔说:“你现在连看仓库的资格都没有,你在京城大院的时候偷鸡摸狗,到了港岛还是偷鸡摸狗,你以为你当上了竹青帮老大就翻了身,实际上你从头到尾没有靠自己打赢过一场仗,你跟易中海打靠的是傻柱,跟陈伯谈靠的是章叔的暗账,跟秦淮茹争靠的是你那张老大的名头,你自己手里有什么?”
棒梗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咽下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去看仓库。”
李渔说:“那你想干什么?”
棒梗说:“我回长巷!”
李渔把茶碗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回长巷干什么?回去看秦淮茹的脸色?回去听傻柱的规矩?还是回去再被易中海绑一次?!”
棒梗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溅出来的茶渍,他头顶的死灰色数字在这段沉默中连续跳了三次。
李渔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扣好,开口说:“你回长巷可以,但秦淮茹不会让你好过,易中海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现在回去只有一条路,就是跟秦淮茹撕破脸,就问你敢不敢?”
棒梗抬起头看着李渔,没有回答,他头顶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幅度比之前都大。
李渔朝张猛偏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想通了,明天中午之前到屯门码头三号仓库来找我,过时不候!”
他走出茶馆上了车,车子发动之后沿着屯门外围的马路开走了。
系统面板上李渔今天收割的负面情绪值已经累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他靠在车后座里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猛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开口说:“李老大,棒梗那小子明天会来吗?”
李渔没有睁眼,开口说:“他会的!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秦淮茹把他的路堵死了,易中海在外面等着抓他,傻柱那边回去也是看人脸色,他只能来找我。”
张猛说:“那秦淮茹那边呢?”
李渔说:“明天让老狗去长巷传个话,告诉秦淮茹,她手里那四个人我接手了,让她从长巷搬出来。”
张猛应了一声没有再问,车子沿着屯门外围的马路开回了铜锣湾的方向,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
棒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那壶新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又倒了一碗,慢慢喝完了。
他头顶的死灰色数字还在断断续续地跳动,但幅度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撕成两半又合在一起的纸片看了一眼,上面四个名字还能看清三个,他把纸片折好塞回口袋,站起来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他站在茶馆门口的马路边上朝左右看了一眼,左边通往庙街,右边通往长巷,前面是码头。
他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抬脚朝长巷的方向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