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抱着老皇上的遗体,缓缓站起身来。白衣染血,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转向四皇子,转向小顺子,转向那些正在围拢过来的文武百官,一字一顿:“先帝殉国,正统犹在。叶鼎天虽逃,逆贼未灭。诸位——今日之痛,当以贼血偿之!”
四皇子重重点头,握剑的手攥得更紧,骨节发白。小顺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直了身子,少年眼中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杀意。
满朝文武,无论忠奸,此刻都被那股悲壮的意志所慑,齐齐跪伏:“愿随四殿下,诛贼报国!”
太庙广场上空,乌云翻涌,一道闷雷滚过天际。
宫墙之外,叶鼎天落在一处暗巷的屋顶上,脚下瓦片碎裂两块。他捂着胸口,脸色灰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方才强行催动幽冥身法,牵动了旧伤,经脉已是强弩之末。他回头望了一眼太庙方向,眼底阴鸷依旧,却多了一抹极深的忌惮。
“卓然……”他低低念了一声,声音嘶哑,“老东西用命帮你……好,好得很。”
他喘了口气,身影再度融入暗巷的阴影之中。
“那就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局深。”
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卷起一地尘埃。
太庙广场上,卓然已命人收殓先帝遗体,点齐兵马,布下搜捕逆贼的军令。皇城司、御前暗卫、禁军、京畿大营——一道道令箭如流星般飞出,整座京城,正在从悲恸中苏醒,化作一头被激怒的巨兽。
太庙广场,腥风未散,血泪犹凝。
满地甲胄残片、兵刃血迹犹在,文武百官齐齐跪伏在地,悲恸之声萦绕穹顶。先帝以九五之躯、殉社稷大义,用一己死局破逆贼要挟,护住大宋百年正统,这般刚烈决绝,震彻了在场每一位臣子的心神。
卓然小心翼翼将先帝遗体交由内侍恭敬收殓,覆上崭新的明黄龙锦,神色肃穆,白衣染血的身姿立于百官之前,宛如定海神针。
经此惊天剧变,朝野人心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君,已然是眼下最紧迫的头等大事。
短暂的沉寂过后,当朝太傅率先叩首伏地,声泪俱下,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广场:“先帝龙驭宾天,以身殉国,壮烈千秋!先帝临终遗诏,历历在目——传位于四皇子,命卓先生辅政!四殿下仁厚贤明、心性正直,素来心怀社稷、体恤万民,逢此国丧国难,当承大统、继帝位,安朝堂、镇天下!臣,恳请四殿下即刻登基,以定人心,以固大宋基业!”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齐齐叩首,山呼海啸般的恳请之声层层叠叠,响彻云霄。
“臣等恳请四殿下承继大统!”
“请殿下登基理政,抚平国殇,剿灭逆贼!”
禁军统领、皇城司指挥使、京畿大营主将一众武将,亦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同声附议。经此一役,人人看清忠奸善恶,四皇子始终坚守本心、忠贞护主,对比投机谋逆的三皇子,早已是众望所归的唯一正统。
四皇子伫立当场,望着满地跪拜的文武百官,望着先帝冰冷的灵柩,望着京城上空沉沉翻涌的乌云,双目赤红,热泪纵横。
他先是对着先帝灵柩重重三叩首,悲声哽咽:“父皇以身殉国,儿臣痛心疾首、五内俱焚。国逢大难,社稷飘摇,儿臣不敢有半分贪恋权位,却不敢辜负父皇临终托付,不敢舍弃万里河山、天下万民!”
言罢,他起身肃立,身姿挺拔,眼底的悲恸尽数沉淀为沉凝的担当与决绝:“今日起,儿臣定当承袭遗志,肃清宫闱、剿灭逆贼,守我赵氏江山,护我大宋万民!不负先帝,不负苍生,不负忠臣!”
一语落定,新君大局,彻底敲定。
紧接着,户部尚书再度出列跪奏,字字恳切,满含崇敬:“先帝在位四十载,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开创盛世,恩泽万民。今日为破逆贼奸计、保全社稷,壮烈殉国,千古罕见!臣恳请新帝下旨,以帝王最高礼制厚葬先帝,举国挂孝、罢市三日,朝野同哀,追尊美谥,昭先帝忠烈,传千秋美名,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百官尽数附和,无人异议。
先帝之举,不是寻常驾崩,是舍身殉社稷、以死安天下。这般壮烈,足以配得上大宋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帝王葬礼。
四皇子含泪颔首,沉声道:“准奏。即刻筹备帝陵国葬,举国同哀,尊先帝遗德,永祀宗庙。”
国葬既定,哀痛之余,满朝文武的悲愤尽数化作彻骨的肃杀。今日太庙兵变,生灵涂炭、忠臣死伤、先帝殉国,血海深仇,必须铁血清算!
刑部尚书一身官服凛然,大步出列,手持笏板,跪地厉声请命,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半分迟疑:“陛下!此次惊天宫变,祸起三皇子,乱政弑君、祸乱朝纲、屠戮将士,罪无可赦、罄竹难书!三皇子身为先帝子嗣、大宋藩王,不思忠君报国、守土护民,反倒心怀觊觎、暗通逆贼!宫变之时,他眼见国破君危,不思救驾,反倒借机谄媚逆贼、恳请父皇屈从奸贼,妄图借逆贼之手篡夺帝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叛国逆宗,罪该万死!”
“臣恳请陛下下旨!废黜其三皇子爵位,判凌迟极刑,当众行刑,昭示天下!以儆效尤,以正国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凌迟处死!
四字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百官轰然附议!
“臣附议!三皇子通逆谋篡,罪无可赦,当凌迟处死!”
“逆子叛国,祸乱宗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剐不足以安社稷!”
一众忠臣良将,人人义愤填膺。
今日太庙惨剧,先帝殉国、将士惨死、朝野动荡,三皇子便是罪魁帮凶。他身居皇子尊位,享尽荣华富贵,却在国难当头之际,卖君求荣、觊觎大统,这般叛国行径,若是轻饶,国法无存、天理难容!
此刻的三皇子,早已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在地,再也无半分皇子气度。
方才的帝王美梦、投机侥幸,早已随着先帝自尽、叶鼎天遁逃,碎得干干净净。他浑身瑟瑟发抖,涕泪横流,拼命伏地叩首,额头鲜血淋漓,凄厉哀嚎:“陛下!四弟!我知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你饶我性命!求诸位大臣开恩!我是赵氏血脉,求陛下念及手足亲情,饶我一次!”
可满朝文武,人人冷眼相对,无一人动容,无一人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