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尘埃落定，就是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有了结果。
加濑松星站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双手叉着腰，静静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车，偶尔有人从身边路过，但他整个人是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加濑警官，加濑警官！”
“嗯？”
蓦然回神，他擦了下鼻子视线终于落在佐藤美和子身上。
对方表情复杂，将警察手册递给了他。
“您确认一下吧。”
其实确不确认已经没必要了，他们都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如今尸体就在旁边，电话也是她打进总务处的。
“哦好。”加濑松星接过警察手册，打开看了眼又迅速合上，“是他的。”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递回去的手在颤抖，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地上的身影。
该说些什么吗？还是该在尸体前怒骂？
这时候加濑松星竟然有种习惯了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过来接收同事，也不是最后一次。
只是这次觉得有些突然，太突然了。
“那这个案子我们就移交给总务处了，等下麻烦你签个字。”
“嗯好，辛苦你了佐藤警官。”
“没什么。”佐藤美和子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加濑松星心情复杂，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留下一句，“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
加濑松星脑子卡了一下，又突然回过神。
哦是让他节哀。
他看了一圈，神良博司绷着脸和搜查一课的警员说话，泷泽修明围着车在研究什么，大野智背对着他也在忙，还有……
反正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唯独他一直站在这里。
找出来的物证摆放在一起，有人正在登记，车里也有人在检查，尸体前没有一个人。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走到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蹲下身，轻拍了两下。
“起床了，再睡下去太阳晒屁股了。”
“快起来，井上上次找你没找到，说等你回办公室有事要谈，你放他鸽子就算了，还要放我们鸽子吗？”
没有人觉得加濑松星的行动怪异，离得最近的泷泽修明撑在车门上，低着头深吸口气，他听得见好友说些什么。
“你这样是砸中村的招牌，他知道要跟你拼命的。”
中村树一他们熬了好几个大夜才把案子彻底结了，报告才提交上去，吉田一郎的字才签完。
泷泽修明背对着他们，他看着碎裂的车窗，还有车座上的血迹，面部肌肉动了动，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冲破防线。
“混蛋……”
他低声骂道：“好歹挣扎一下啊！”
挣扎一下说不定就活下来了，人哪怕多住几天医院他们也认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直起身子抬起头吸气，用袖口抹了下眼睛，转身走到尸体前。
一把掀开白布，惨白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泷泽修明的身子晃了下，等稳住身子他直接指着人骂道。
“平常那么大能耐，昨晚上你怎么没那么大能耐！”
子弹贯穿了头部，血顺着太阳穴流下在领口往下蔓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知是在哪里弄的，肩膀上扎着的绷带都被染红，如今这一块块血迹都变成了深红色。
“在自己车里被打死，你警惕性去哪了，有人藏车里都不知道，我看你是真能耐了！”
骂声回荡在几人耳中，但没人出声阻止，神良博司抓着记录本的手开始翻白，他眨了眨眼。
“您继续说，不用管他们。”
他咬着腮肉想强扯出笑，但嘴角抽动几下笑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写东西，字迹有些凌乱。
前两天还在办公室说要回来上班人，如今就躺在身后那块冰凉的地板上，谁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如今只能按规矩办事。
搜查一课的警员看着对方颤抖的手，欲言又止。
“要不等一下吧？”
他们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也是第一时间知道死者身份，完全能理解对面这位警官的感觉。
“不用。”神良博司停下笔，没抬头，“您继续说。”
已经有两个人去骂不听话的后辈了，要是再多一个，早川谷肯定会炸毛，剩下的等回去骂吧。
见此情景，搜查一课的警官叹口气，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佐藤美和子转头看了眼，叹了气又转过头装什么都没听见。
上个月她见过这位早川警官，在摩天轮下面为了抓捕炸弹犯还被捅了一刀，事后是伊达警官把人送上救护车，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只能说世事无常。
被泷泽修明掀开了白布，加濑松星这才好好看了早川谷。
他想了想再次把手伸向早川谷的耳后，摸索一番后又摸向锁骨。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还是那个答案，不是人皮面具，是真正的脸。
即使在刚看见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检查活，但他还是不甘心的检查了第二遍。
盯着早川谷惨白的脸看一会儿，他伸出手想把对方脸上的血痕擦掉，但又僵在了半空。
哦，现在早川谷的身份是被害者，不是他的弟弟和后辈。
“等回去再给你洗脸吧，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有可能是证据。”
相比于泷泽修明直接外露的情绪，加濑松星看起来很平淡，就好像是面对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已经骂完的泷泽修明背对着他平复情绪，用衣袖擦着通红的双眼。
听见背后布料的摩擦声，他开口。
“先别盖了，让他透透气吧，车里太闷了。”
其实不只是车闷，地下停车场也很闷，这里连个太阳都见不到，常年都是灯光照明，他到现在都没法接受人就这么在这里走了。
加濑松星抬起的手又放下，视线就这么落在后辈毫无声息的脸上。
“知道车闷怎么就死在车里了。”
先到一步的鉴证课和搜查一课拍下了现场照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搬了下来，警察手册是在车里的扶手箱找到的，人是被佐藤美和子认出来的。
联系电话……联系电话是他在旁边，今天是他值班来着。
“我怎么知道他死车里了，我宁愿他死车外面，收尸还能给他收个热乎的！”
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迸发，泷泽修明声音发颤：“热乎的说不定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