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涩的感觉压了回去。
算了，她们只是今天有事而已。下次……下次说不定就可以一起了。米娅低着头，慢慢往回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米娅！”
此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米娅转过身去，看见贝尔塔管事正朝她招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布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米娅对她再熟悉不过了。自从被康德大师从福利院带回来之后，米娅就一直在贝尔塔管事手底下帮忙。打扫炼金室、整理图书馆的书架、去库房搬运物资、帮厨房择菜洗碗……这些事情学院里的其他学生是不会做的，但米娅需要帮忙。
大师收留了她，免去了她学习魔法的费用，但作为交换，她只是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即便因此她也少了许多玩耍的时间。
“贝尔塔管事。”米娅微微欠身，“有什么事吗？”
“正好找你。”贝尔塔管事走到她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康德大师的炼金室里缺了些材料，你帮我跑一趟西城的美因茨区，去霍夫曼炼金材料铺，把这单子上的东西买回来。”
米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我……我去买？”
嗯，我今天实在走不开。贝尔塔管事叹了口气，厨房那边的炉子又出了毛病，我得盯着人来修。本来想让厨房的帮工去的，但这些炼金材料他们也不认识，万一买错了就麻烦了。
“可是…”
贝尔塔看了看米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歉意。
“我知道你没单独出去买过东西，但你是火系的，这些材料你应该都认得。而且小米娅都是大魔法师了，也该出门多锻炼锻炼才好。”
听到贝尔塔管事夸奖自己，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她接过那张泛黄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列着几样东西的名字：火蜥蜴鳞片、赤焰草、熔岩结晶。
这些东西她确实都认识，也能分出品质好坏，因为老师上课的时候都讲过。火蜥蜴鳞片是炼制火系魔药的常用材料，赤焰草可以提升火焰的温度，熔岩结晶则是用来稳定魔力的。
但认识归认识，要她自己去买……
米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自己能做到吗？
“怎么，有困难吗？”贝尔塔管事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不，不，没有。”米娅连忙摇头，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攥在手心里，“我这就去。”
她不想给贝尔塔管事添麻烦。这几年来，贝尔塔管事对她一直挺照顾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急了些，但从没有真正苛责过她。
“这是钱，十个银币，应该够了。”贝尔塔管事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到她手里，“炼金材料都不便宜，你仔细收好，别弄丢了。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收据带上，我要记账。”
“好的。”
十个银币。
米娅攥着钱袋，只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拿过的最多的钱了，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光是攥在手里，就让她觉得有些紧张。
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买错了东西怎么办？
“对了，霍夫曼的铺子你知道在哪儿吗？”贝尔塔管事问。
米娅摇了摇头。
贝尔塔管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截炭笔，在纸条的背面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沿着主街一直走，进了西城区之后往左拐就是美因茨街区，经过一个卖鱼的摊子，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铺子的招牌是蓝色的，很好认。”
“我记住了。”
“那就去吧。”贝尔塔管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些，天黑之前回来。有什么事情不懂的，就直接问霍夫曼，他不会为难你的。”
米娅点点头，转身朝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贝尔塔管事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
米娅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钱袋，加快了脚步。
............
霍夫曼炼金材料铺在美因茨街区的集市里，距离魔武学院还有些距离。
米娅以前从来没有去过那边，她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投进了魔法学习上， 所以除了那些的同学和贝尔塔管事外，她几乎不认识别人。
西城区……她只是听说过那边很热闹，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米娅按照贝尔塔管事的说法，沿着主街一直走。
很快…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有鱼腥味，有菜叶子腐烂的酸味，有牲畜的粪便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烤肉香。米娅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又觉得这样做不太礼貌，连忙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美因茨街道比魔武学院所在的中心城区窄了很多，两旁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商铺和临时摊位。卖菜的、卖猎物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里的确很热闹…但米娅却感觉很糟糕。
她低着头，尽量回避着旁人的视线，只是看着湿漉漉满是尿液和粪便的地面，小心挑选着相对干净的地方去踩。
怎么会是这个样呢？
米娅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每走几步就会被人撞一下肩膀，好几次差点摔倒。尽管她一直在重复着对不起，但声音却完全被淹没在人潮中了。
“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新鲜的鱼，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
“绯兰果，又嫩又甜的绯兰果卖了啊，不甜不要钱！”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米娅有些头晕。她低着头，紧紧攥着怀里的钱袋，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偷走。
直到看见霍夫曼炼金材料铺几个褪色的大字，米娅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