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米娅和艾玛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筹钱。
米娅跑去冒险者公会，在兼职告示板前翻找了许久。虽然她已经是大魔法师了，但因为年纪太小，几乎接不到什么工作。
许久之后，米娅才终于找到了一份给贵族宴会表演魔法的活计愿意让她试试。报酬是一枚银币。
艾玛跟在她身边打下手，帮忙准备道具、整理服装。两个女孩相互配合，米娅的魔法加上艾玛的口才，第一场表演很顺利。
米娅在指尖变幻出绚丽的火焰，引得宴会上的贵妇人们连连惊叹，主人家很满意，如约付了一枚银币。
第二天，她们又接了一场。
可即便如此，两枚银币加上艾玛家的积蓄，也才凑出五个银币。而圣水的价格还在疯涨。如今已经逼近七个银币了。
她们拼命往前追，却好像怎么也追不上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
米娅开始变得焦躁起来，或许圣水就不是给穷人们准备的吧。
............
第三天下午，她刚上完课，正准备去找艾玛，虽然今天没有接到演出，但米娅还是不太放心艾玛那边。
“米娅同学，等一下。”
米娅转过头，看见几个穿着华贵的女孩正站在廊柱旁，朝她招着手。
是自己的同学，就是之前她想要一起去参加茶话会、却被婉拒的那几个贵族姑娘。
“有，有什么事吗？”米娅小跑过去，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虽然之前被拒绝了，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胆小又不会说话，也不懂那些贵族小姐们的规矩。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接魔法表演的兼职？”为首的女孩歪着头，语气听起来很关切，“米娅可真了不起，这么小就开始赚钱了，怎么样呢？应该很辛苦吧？”
米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们会主动来关心自己。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嗯……要表演到很晚，是在帮忙筹钱啦。”
“筹钱？”另一个女孩凑了过来，好奇地眨眨眼睛，“是出了什么事吗？和我们说说？之前就听说你在找贝尔塔管事要钱。”
她们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极了，像是真的在担心她。米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有个朋友……她家住在美因茨街区那边，她妈妈病了，需要买圣水治病。”
“美因茨街区？”几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忽然捂着嘴轻笑起来，那附近，不都是贫民窟吗？”
“原来米娅同学在贫民窟有朋友啊。”
“嗯……”米娅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哎呀，你们别这样嘛，我们不是说你的朋友不好。”为首的女孩摆摆手，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米娅，我们是朋友吗？”
“诶？”米娅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应，应该是？唔…可以是吗？”
几名女孩笑了起来，为首的那个拍了拍米娅的胳膊，“当然是啦，朋友有难处，我们肯定会帮忙的啦。米娅同学，你还差多少钱？”
“还差……还差两个银币。”米娅小声说道。
“两个银币啊……”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有个主意！”
她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你给我们表演一场魔法怎么样？就在这里，表演完了我就给你一个银币，按照市场价。”
一个银币！
米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她，“我们是朋友嘛。”
米娅的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原来她们并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之前没什么机会交流而已。
“那、那我表演什么？”米娅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想看什么？火焰玫瑰？还是火花蝴蝶？”
“嗯……那些太普通了。”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和身边的朋友对视了一眼，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对了，我想看刻耳柏洛斯！会喷火的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米娅回忆了一下课本上的内容，“就是守护冥界入口的那个魔兽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女孩拍了拍手，顺势坐在了桌子上，“你不是很擅长火焰魔法吗？表演一个喷火的刻耳柏洛斯应该不难吧。”
“好的，我试试。”米娅点点头，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该怎么用火焰塑造出三头犬的形态。
当一抹火焰在米娅掌心跃起开始塑形时，对面的女孩又忽然打断了她。
“等等。”女孩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不是让你用火捏一个刻耳柏洛斯啦，是你来表演它，嗯……你得先把那个感觉表现出来。
“感觉？”
“对呀，就是……你知道，魔兽一般是四脚着地的那种。”女孩比划了一下，“你要先趴下来，进入那个状态，然后再施法，这样火焰才会有灵性。”
趴下来？
“啊？我…我不太明白。”米娅愣了一下。
“当然了。”另一个女孩在旁边帮腔，“表演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代入感。你要是站着直愣愣地喷火，那多没意思啊。”
“就是就是，你想想那些贵族宴会上的舞者，跳天鹅舞的时候不也要模仿天鹅的姿态吗？这是一个道理的。”
她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米娅犹豫了一下，环顾四周。教室里同学们已经都回去了，外面的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经过一两个学生，并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
好……好的。
她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摆出一个四肢着地的姿势跪伏在了几名女孩面前。这个姿势让她感觉有些别扭，但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表演效果。
“这、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女孩们围了上来，“再把背弓起来一点，对，科洛贝洛斯是很有气势的魔兽，你要表现出那种威严感。”
米娅依言照做，把后背微微弓起。
地面很凉，凉意透过手掌和膝盖传上来。她的脸有些发烫，总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过刻耳柏洛斯是要叫的呀。”一个女孩忽然说道，“你得先学两声，把那个气势叫出来，然后再喷火，威慑那些恶灵。”
“叫……？”米娅抬起头，有些茫然，“可是我不知道科洛贝洛斯是怎么叫的……”
“米娅真笨，它是犬类嘛，三头犬三头犬，当然是汪汪叫啦。”
“对呀，你先汪汪两声，然后再喷火。声音要凶一点，科洛贝洛斯可是很凶猛的魔兽呢。”
米娅的脸腾地更红了。
学狗叫……
这个要求让她的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难堪。趴在地上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要学狗叫？
可是……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几个女孩的脸，她们都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期待。
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们是在帮自己，而且她们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表演嘛，本来就是要有代入感的……
米娅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汪……”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蚊子在叫。
“哎呀，听不清楚啊。”为首的女孩摇了摇头，“刻耳柏洛斯是威猛的魔兽诶，你这样小声的可不行，要大声一点，凶一点。”
“对对对，再来一次。”
米娅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烧。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过，但又觉得这种难过毫无道理，人家明明是在帮自己，自己怎么能这样想呢？
而且拿到银币，就能帮艾玛买圣水了。
“汪、汪汪……”
“喷火，喷火呀！”
米娅依旧照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却越发觉得羞耻，脸上憋得通红。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按照女孩们的指示，在地上转着圈，一边叫一边释放火焰。
耳边传来几声肆意的笑声。
米娅不敢抬头，只能假装那是因为自己表演得好而发出的赞叹。
“嗯，这次好多了。”为首的女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不过刻耳柏洛斯是地狱的守门犬，它还有一个本领你知道吗？”
“什么本领？”米娅维持着那个姿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叼东西呀。”女孩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币，在手指间转了转，“据说它会把试图闯入地狱的亡魂抓住，用嘴叼回冥界哦。你要不要也试试这个？”
米娅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用嘴……叼东西？
“我、我……”
“就当是加戏嘛。”另一个女孩笑着说道，“这样表演才完整呀，这样好了，你不是差两枚银币吗？只要你愿意表演，我也加一枚银币给你。”
米娅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感觉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她想说不要。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枚银币，要是真能拿到两枚银币，就能立刻去买圣水了，不然明天价格还会涨。艾玛还在等着她筹钱，她妈妈还在床上受苦……
“好，好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贵族女孩们都笑个不停。
“嗯…让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坐在桌上的女孩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她思忖了片刻，而后伸手脱下了自己右脚的鞋子，面带笑意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米娅。
“就这个好了，去叼回来，我们就给你两枚银币…”
…………
米娅手里攥着两枚温热的银币，低着头一路小跑着穿过王都的街巷。
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米娅却没有心思留意这些，她不愿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紧咬着嘴唇埋头往前走
快点。
再快点。
艾玛还在等她。
贫民窟的小巷又脏又臭，污水横流，苍蝇嗡嗡地绕着墙角的垃圾堆打转。米娅提着裙角跳过一个又一个水坑，终于在巷子尽头看见了那间熟悉的破屋。
“艾玛！我凑够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