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艾玛正蹲在床边给母亲擦汗，听见声音连忙转过头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又哭过了。
“米娅？你怎么……”
“钱！我拿到钱了！”
米娅跑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枚亮闪闪的银币，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艾玛愣住了。
“这么多……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米娅的声音顿了一下，她的脸微微发烫，连忙别开目光，“就是接了个表演的活儿。加上这个，应该……应该够了吧？”
“表演？你自己吗…”艾玛有些疑惑地看着米娅，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不起米娅…让你帮了我这么多。”
艾玛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去买圣水！”她擦了擦眼泪，把那枚银币和之前攒的钱一起装进一个旧布袋里，“我现在就去！”
“我陪你。”米娅拉住她的手。
............
教堂门前的队伍比前几天短了一些。
不是因为需要圣水的人少了，而是因为价格涨得太离谱，很多人已经买不起了。
米娅和艾玛在队伍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她们。
“七枚银币，一瓶圣水。”
负责售卖的牧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他接过艾玛递来的钱袋，随意地掂了掂，然后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
“拿好了，愿天父保佑你，小姑娘。”
艾玛双手捧着那只小小的玻璃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谢谢您……”
............
两个女孩几乎是一路跑着回到艾玛家的。
艾玛的母亲还躺在床上，神志依然时而清醒、时而混沌。那些发黑的地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
“妈妈，我买到圣水了！”艾玛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将瓶中澄澈的液体缓缓淋在那些发黑溃烂的伤口上。
起初，似乎真的有些效果。
那些伤口边缘的红肿消退了一点，溃烂的地方也不再往外渗脓了。艾玛母亲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许多，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
“有用的！”艾玛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米娅你看，有用的！”
米娅也松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太好了……
............
然而一天过去了。
那些短暂的好转很快便停滞了下来。
发黑的地方依然在蔓延，只是速度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点。艾玛母亲的神志依然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嘴里还是会喃喃地说着什么虫子。
米娅看着那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圣水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走到桌边，拿起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她在魔武学院的课上接触过真正的圣水，那种经过高阶牧师祝福的圣水，会散发出一股清冽而醇厚的神圣气息。
可这瓶……
米娅又仔细嗅了嗅，只闻到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圣法气残留。那种气息微弱得像是被稀释了几十倍，其余的就只是普通的井水味道。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米娅？”艾玛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这瓶圣水……”米娅的声音有些艰涩，“虽然是真的，但…圣法气有点弱了。正常的圣水不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艾玛愣了一下。
“我怀疑……被人稀释过。”米娅低下头，不敢看艾玛的眼睛，“可能掺了水……”
艾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掺了水一瓶圣水就能当两三瓶卖，这在眼下瘟疫肆虐的时候，绝对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常年在集市上帮忙的艾玛，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可…那是教堂啊！那些白袍子的牧师，不应该是在天父的注视下吗？
圣水也能作假的吗？
“掺了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说……我们买到的是假货？怎么会这样。”
米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七枚银币……”艾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们攒了那么久的七枚银币……”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米娅蹲下身，想要去安慰她。
“艾玛，我们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艾玛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我想起来了。”
“什么？”
“之前在集市上，我听人说过一件事。”艾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一个叫施恩者的组织，据说他们也能治病。”
“施恩者？”米娅皱起眉头。
“对，就在上个月，巷子口卖鱼的老汉的儿子，得了瘟疫被家里人抛弃了，就是被那些人救活的。”艾玛的语速很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要去找他们。”
“艾玛，你冷静一点。”米娅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那听起来像是异端邪教，教会一直在打击这些组织，如果被发现跟他们有来往，是要被宗教裁判所抓走的……”
“那又怎么样！”艾玛甩开她的手，“教会的圣水是假的，教会的牧师是骗子，他们救不了我妈妈，我为什么还要相信教会！”
“可是邪教更危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艾玛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她，眼眶通红，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救妈妈！
米娅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没有钱了。”艾玛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是在滴血，“圣水是假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死去。”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死寂。米娅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艾玛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
“艾玛，那些人的来历不明，要不我和你一起……”
“够了。”
艾玛忽然打断了她，她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米娅，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米娅，你别再管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