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这个念头在米娅心底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了…她看见了，布尔检察官和骑士部下窃窃私语的样子。而且他压根就不知道艾玛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欺骗自己。
“她不是异端。”米娅低着头，双手握紧了那根多处破损的法杖。
“什么？”
回应布尔的只有米娅那倔强的眼神。
…………
布尔检察官是成名多年的魔导师，所掌握的魔法和魔力等级都要比米娅强得多。
7级的术式与6级之间的差距，不是技巧或天赋能弥补的，而是真正的质变。暗紫色的魔力光幕从乌木法杖端展开的瞬间，米娅的火焰便如蜡烛遇上了风，被碾碎得干干净净。
第一次，她被击飞撞在了墙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但她站了起来。
法杖再次举起，聚焰石勉强亮起了一团微弱的火光。
布尔皱了皱眉，乌木法杖再次一挥。
紫色的光幕拍在米娅身上，将她整个人摔在了走廊的另一侧。法杖脱手滚出老远，她的嘴角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耳朵嗡嗡作响。
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燃烧留下的焦黑与浓烟…
她又爬了起来。膝盖撑着地面，手指摸索着找到了法杖。聚焰石的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到了，但她还是颤抖着将它举起来，杖端对准了布尔的方向。
只是米娅却在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布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够了。”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疲倦，米娅的韧性和对魔法的精细控制让他也不微微侧目，“你已经没什么魔力了，很遗憾…如果你之前放下魔杖，我还能暂时留你一命。”
米娅的手臂在剧烈发抖，法杖端的火苗忽明忽灭，像是随时都会熄掉。她的一只眼睛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只能用另一只看着前方那团模糊的紫色身影。
是布尔检察官…他正站在自己面前。
差不多…距离够了呢。
可是……
米娅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想救她妈妈。”
布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救她妈妈而已……”
她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但身子还是挺着，用法杖抵着没有倒下去。
“那……又如何呢？”布尔检察官抬起法杖，口中默念着咒文。这是最后一击了，“异端就是异端，这就是宗教裁判所的正义。”
布尔检察官的声音沉稳且清晰，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米娅耳中。她仰起头，看着对方法杖尖端闪烁的白色光芒，眼中不由多了丝决绝。
“这样啊…我明白了。”
………
时间稍稍倒回一些…
圣赫尔曼区的火光映红了王都东北角的半片夜空。烈焰不断扩大蔓延，临近的居民从房间里跑出，却看见整个圣赫尔曼区都已经被裁判所的骑士封锁了。
从美因茨区的位置望过去，那片红光远远地浮在低矮的屋顶和钟楼之间，橘红色的光晕在夜幕下不断扩散，将附近几座教堂的尖顶染成了暗红色的剪影。
美因茨区的街面上倒是没什么骚动。这里紧挨着平民区边缘，地段偏僻，入了夜小铺子便早早关了门板，巷子里只剩几盏油灯还在风里摇晃。
而在临街一栋两层的砖石小楼里，还亮着灯火。
楼下是一间不大的商行，柜台后的墙上挂着几幅地契和测绘图，桌面上摊着一沓盖了印的文书，墨迹还没干透。几名穿着粗布外套的中年商人正陆续从门口走出，有的还在回头朝屋里点头哈腰，面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屋里只剩了两个人。
靠窗坐着一名金发的年轻男子。深灰色的外套裁剪得体，领口别着一枚式样简素的银质别针，打磨得很亮。他目送着窗外街道上那些商人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将桌上那沓地契拢在一起，翻了翻末页上的签章，满意地点了点头。美因茨区的地皮十分便宜，虽然这里商铺不少，但因为紧挨着贫民窟，体面人不愿来，所以生意一直都不太好。因此，今天他可是把价格压得比城郊荒田都贵不了多少。
一口气拿下了整条街的地皮，男人心情很不错。
他将文书递向身旁。
接手的是一名站在暗处的女人，她手中总是带着一本厚实的书册。女人接过文书卷好，塞进了腰间的皮质筒袋。“查理大人，三个月内商会就能建起来。”
“嗯，辛苦你了。”金发男子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扫向窗外。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微弱的红光。那片红光浮在城市屋顶之上，不断跳动翻涌，偶尔还能看见几点火星被气流卷上半空。
“圣赫尔曼区…”他收回手臂，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后偏头看了身旁女人一眼。“梅，去问一下那边的兄弟。”
那个眼神很淡，但女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金发男子独自坐在窗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片翻涌的火光上。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侧门重新被推开。
女人走回来，拉下兜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和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她走到男子身旁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查理大人，有人硬闯了宗教裁判所，到处放火。现在整个圣赫尔曼区都烧着了。”
金发男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嘴角的笑意反而浓了几分，“是谁这么胆大？施恩者教派的事情，我还没找卢西恩麻烦呢，居然有人比我还早一步？哈哈哈。”
“还不能确信。”女人顿了顿，“但我们负责监视宗教裁判所的情报说是……”
“说是什么？”查理偏过头，似乎对梅的吞吞吐吐有些意外。
梅抬起眼，与勇者对视了一瞬。
“说入侵者，是一名十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