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足有两米多高,远比之前那些低等影魔凝实得多。黑雾在它的周身缓缓流转,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四肢。当它彻底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时,菲妮克丝注意到了它腰侧的东西。
一柄刀。纯黑色的刀身,没有任何反光,连刃口的轮廓都要靠法杖的火焰才能勉强辨认。它不像是被佩戴在那里的,倒更像是从身体上直接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菲妮克丝将法杖竖在身前,杖端的赤白火焰安静地跳动着。她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急着出手,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从一群低等影魔身后走出来的家伙。
很强…
即便对方还没出手,但菲妮克丝却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有如实质般的压力。
“什么嘛,居然是个小女孩…”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不清方向,他似乎这才注意到菲妮克丝的年龄。
暗红色的眼瞳在菲妮克丝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些意思但还不确定价值的东西。
“有意思,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黑雾猛然一缩,那道身影整个化为一道贴地滑行的残影。纯黑的刀身从侧面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直取菲妮克丝的腰际。
速度很快。但还在菲妮克丝的反应范围之内。
她侧身一让,法杖顺势点出。赤白的光焰在杖端拉出一道弯月形的弧线,精准地拦在了刀刃的行进路线上。嗤嗤的灼烧声在通道里炸开,黑雾与赤光在接触时翻搅了一瞬,那影族的身形便向后撤离。
菲妮克丝没有追击。她微微调整了法杖的角度,将光焰的照射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第一刀的力道并不算重,刀速虽然快但切入的角度很正,没什么变化。而且被挡住之后退得很干脆,没有顺势变招。
在试探。
那双暗红的眼瞳果然眯了一下,随即身形再次欺近。这回是正面,黑刀自上而下劈落,刀身带起的黑雾在空中拖出一条浓重的尾迹。力道比方才沉了不少,但路线依旧是最直接的——正劈。
菲妮克丝迎杖而上。杖端的火焰在碰撞的一瞬猛然炸开,硬生生将那一刀顶了回去。她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但脚下纹丝未动。
紧接着她反手一挥,一道火蛇从杖端窜出,沿着对方的刀臂快速缠绕上去。赤白的火焰贴在那层凝实的黑雾表面灼烧,冒出了几缕白烟。
影魔低哼了一声。它没有选择硬扯,而是直接将整条手臂虚化——火蛇从化为烟雾的黑色手臂中穿过,扑了个空。下一瞬它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菲妮克丝身后三步的位置,重新凝实的刀刃带着一丝残留的灼痕,再度刺来。
三次交手。三次被拦。
那双暗红的眼瞳沉了下来。
通道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菲妮克丝保持着法杖横在胸前的姿势,呼吸平稳。但她的心里并没有因为挡住了三刀而放松——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挡住了,她才更加警惕。
对方并没有像他表现得那样轻敌大意,每次都在试探自己的反应速度和魔法威力…
“能跟上我的速度,有意思,看来你不是普通的魔导师。”它开口了,语气和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多了一点真正的审视。“可惜了,你应该离圣域就差半步了。”
菲妮克丝没有接话,但心底却十分惊讶。
仅仅三招,对方就摸清了自己的实力…可她却依旧不知道这影魔的深浅。
“我是黑刃。”它说,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这次多了一种宣示的意味,“影魔族首领,路德维希魔王陛下之命,在此驻扎。”
惊讶吧,震撼吧!在你们人类王国的核心地带,在王都赫斯特尔的宗教裁判所,居然堂而皇之地隐藏着魔族部队。
黑刃似乎猜到了那女孩听见这段话的反应…
“为什么?”菲妮克丝缓缓抬头。
“什么?”
“为什么要自报家门?”菲妮克丝的声音依旧平静,与曾经那个连说话都怯生生的女孩不同,她此时的交流无比自然且顺畅,甚至不带一丝情绪。“就算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我也不逃跑的,你这么做毫无意义。”
通道里的温度骤降。不是魔法带来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发生变化。
是啊,毫无意义…黑刃的脸色此刻黑得难看…虽然影族本来就是一团黑影。但他显然被菲妮克丝的话给呛到了。
“哼,那就让你看些有意义的东西吧。”
下一刻,以黑刃为中心,有如实质的黑暗在向周围蔓延,像是一张大网,将本就照明不畅的通道染成漆黑。
菲妮克丝法杖上的赤白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它还在烧,但照亮的范围正在缩小。不是火焰变弱了,而是光传不出去了。
壁灯先灭的。一盏、两盏、三盏,连灯芯都没有冒烟便直接熄掉了,仿佛那些火焰从未被点亮过。然后是石壁上残存的余烬,接着是通道尽头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全部没入了黑暗。
那片黑暗以菲妮克丝为圆心,一层一层地合拢过来,浓稠得近乎实质。
菲妮克丝的呼吸沉了下来,握紧法杖的指节微微泛白。强烈的眩晕感在她脑中回荡,但片刻后,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暗…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不剩下。
敌人?火焰?法杖?还是自己的手掌,全都被黑暗取代。她迅速默念法咒,试图召出火焰,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火焰应该燃起了,可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不只是视觉,菲妮克丝此刻完全丧失了对周围的反馈和感知,听不见声音,看不见环境,就连触碰都毫无知觉。
五感被剥夺后,一股难言的恐惧在菲妮克丝心底逐渐翻腾。
对了…没错的。
这种类似的力量她是见过的,那种不讲道理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压制。
心象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