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娥的呼吸变了,表情变了。
哪怕是几秒钟的事情,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足够了。
卓一丰完全掌控了楚秀娥的微表情。
作为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能被逼着跟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女人深度交流,卓一丰人虽冷漠,心却不傻。
唯一担心的女儿也在租界的福利院里被精心照顾着。
残兵游勇本就善恶难料,在这乱世被混淆了观念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对郑开奇算不上铁了心,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最朴素的观念。
而且,这楚秀娥的表现,不是正常的普通女人。
她没有咋咋呼呼,没有高声议论,在跟修女沟通后,只是陷入了沉默。
他早发现她不是常人。深度交流是一件互相坦诚到极点的运动,对于身体构造的拿捏,力度的大小,她是个练家子。
顾东来一个贪生怕死的拳师,今天却又有如此的异常表现。
卓一丰不得不去思考一件事情,这些人肯定有别的事情。
或做好事,或做坏事,反正瞒着表面上的人。
这些都无所谓。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能不能帮一把,把囡囡留下来,自己的女儿需要熟悉的玩伴。
“我不想让囡囡姐姐走,呜呜呜呜呜,我要姐姐。”
话说不利索,哭得撕心裂肺。
楚秀娥有心事,待了没一会就要离开。
卓一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那你陪陪女儿吧。我回栖凤居了。”
那一瞬间,卓一丰有些吃味。
回栖凤居了。
回.....
这个词啊。
卓一丰有些气恼。
他下了一个决定。
刚刚掌灯的时候,咖啡馆里的曼妮终于等到了她要见的人。
一身朴素旗袍的夏菊。
这个在上海是同学,在陕北是同事,回来后本该携手并肩干活的,却因为一起回来的其余人中出了叛徒,导致女子学院的站点被破。
她当时能侥幸逃脱,是夏菊给了她提示。
夏菊救了她一命,结果自己却身陷囹圄,惨遭伤害。
两个月前,曼妮在书店里看书,就看见橱窗外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怯生生又无比渴望的看着里面的书。
在她要走时,曼妮忽然想起来,这个女子看起来如此熟悉,竟然像夏菊。
她没有贸然相认,在后面跟了一段时间,她看见她在行乞,在躲避流氓,在忍饥挨饿。
最终她确认了,是夏菊。
她跟她相认了,对方在狂喜之后也开始回避自己,曼妮很惊讶,问了问才知道,对方虽然侥幸逃脱,但并不想再次参加革命工作,她害怕了。
“我们打不过日本人的,因为我们没有他们心狠,没有他们畜生的,曼妮,请你原谅我,原谅我——”
在小房间里,夏菊向曼妮袒露了身上的伤,“我受够了,受够了,原谅我的软弱。”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曼妮震惊的满眼泪水。
这个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的好友啊......
曼妮安慰她,干革命本就是自愿的事情,没有谁勉强谁。
也不是单单觉悟高就能做的事情。
“回归平淡也很好。”
夏菊希望她忘了她,“不要跟其余人说,也不要跟组织汇报,你就当没见到过我。”
“那怎么能行?”
曼妮最终妥协,不上报,但希望夏菊留下来,并把自己的钱给了她。
“留下来,我也很孤单,没事能过来找你聊聊天。”
“起码这一块,咱们的同志很多,万一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呢?其他地方太乱了。你照顾不好自己的。”
曼妮的话最终打动了夏菊。
这是第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