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呆呆地看着沈青筠眼神开始涣散。
从她口中喷出的鲜血渗进嘴角,咸和腥甜夹杂在一起。
神魂被天道强行镇压,以至于他眼中‘无情’敛去,
凡心中的一切情绪失去制衡,在沈青筠喷出的血水流入口中时,轰然炸开。
江燃第一次的,感觉鲜血是如此的令人不适。
六百年的断情绝性,抵不住这一丝腥甜。
江燃感觉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流逝,在无数次的引动神魂之力无果后,
他垂眸和沈青筠四目相对,看清她眼底那一抹庆幸的时候,
唇角轻扬,且幅度越来越大,露出一个多年未有过的难看笑容。
“沈青筠,你可真蠢。”
江燃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失去力气的身体。
指尖移动到沈青筠腰间时,触碰到一个挂饰,
手指触及瞬间,江燃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气劲消耗一空,神魂被天地压制,以至于直到此时此刻,
亲手接触到这东西时,才终于辨认出来。
那是他走遍金石集,杀穿千林谷,踏平赤水河畔,一直苦寻无果的东西。
暖阳石。
指尖一丝微弱的温度传回身体,江燃眸光骤然亮起。
“法在九死,生在其一,万物共鸣。
“燃血寻灵!”
暖阳石中积存的真阳之力,瞬息被他抽空。
江燃自震心脉,将自身精血与真阳之力融在一起。
暖阳石的灵光在身体中疯狂流转,从温润的暖白色转为刺目的红。
红色灵光从体表逸散而出,紧接着迅速膨胀,覆盖住两人身体后迅速坍缩为一点。
赤水河畔,一道血色虹光冲天而起,眨眼不见了踪迹。
贯穿二人身体的那支箭失去支撑,‘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箭头似乎也不堪重负,被风一吹,便化成了灰烬。
天光熹微,墨云低垂,河畔的风大的吓人。
“江——燃!”
白菲菲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风声,发丝狂舞,抢地一般扑上前去。
那一支箭贯穿江燃和沈青筠时,她便想起了一切。
直到两人被莫名的血光吞噬,和江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心底。
白菲菲膝盖撞在地上,扑倒在泥泞之中,怔怔的望着留在原处的那一支箭。
呆滞少顷,她才跌跌撞撞的爬了过去,难以置信的用手扒拉着泥土。
“人呢……他们人呢?”她没敢说尸体。
沈叔风早把阿五打的牙齿都吐掉了好几颗,后者只是蜷缩在地上,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解释。
沈叔风打的双拳染血,骨节皮肤都磨破之后,眼角余光才注意到跪在地上,一脸死灰的陆微。
他再也忍不住内心怒火,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陆微衣领,将其提了起来,表情狰狞无比。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
陆微就跟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沈叔风的用力摇晃和嘶吼,根本没能让她眨一下眼。
她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身前,什么反应也没有。
“人呢?!”沈叔风见她跟死人一样,直接重重的一巴掌甩在脸上,“你不仅杀了青筠,还让她尸骨无存!”
陆微脸颊迅速肿起,断线木偶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我……没有。”
“那支箭,能破先天罡气,李崖山没说过会……”
沈叔风一把将她推搡在地,指着那片空地,“那你告诉我,青筠的尸身在哪?
“我亲眼看见她被箭上的血气吞了,你还在狡辩?”
陆微大张着嘴往前爬,沈叔风一脚踩在她手背上,
怒不可遏的吼道:“问李家要人,不管是李如心也好,还是那个李崖山也罢!
“必须要给此事一个交代,否则我云京沈家,便亲自去香云山问个清楚!”
陆微被重重地踩了一脚,连一声轻哼都没有发出。
听到沈叔风的话,她浑身一个激灵,慌乱的从怀里拿出手机。
“对,对……这支箭是李崖山给的,他一定知道青筠的尸身为什么会消失……”
手指颤抖着拨通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忙音,一遍,两遍,三遍……忙音固执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比漫长,直到李如心颇有些焦灼的声音响起。
“陆宗师,可是有消……”
陆微根本没工夫听她废话,近乎咆哮着开口:“李崖山在哪?!”
李如心黛眉紧蹙,刚要开口斥责陆微无礼,一只手便自然地摁在她肩头。
“我在,陆姑娘有何事?”李崖山的声音低沉平稳,根本不在乎陆微直呼其名。
“李崖山,我欠你的已经还了!”
陆微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被那支箭射中的人会尸骨无存?”
李崖山尚未有反应,一旁的李如心已经蹬蹬倒退了两步,难以抑制的靠着亭柱滑倒在地。
成了……她脸上的血气瞬间褪尽,嘴唇都泛着青白,甚至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些天江燃带来的所有压力和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狂喜,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战栗。
李崖山手指在石桌上轻叩了几下,眉头微皱,“陆姑娘的意思是,江燃中箭之后尸骨无存?”
陆微崩溃的嘶喊着,“他和青筠二人还有那支断箭,全都没了!”
李崖山沉吟片刻,搞了半天是跟自己要人来了。
“陆姑娘放心,李家与江燃的恩怨不慎波及沈家嫡女,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陆微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不要什么交代,只想青筠能够入土为安!”
李崖山眼中浮现一丝不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轻叩桌面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力,面前石桌轰然碎裂。
赤水河畔一片狼藉。
白菲菲跪在地上疯狂用手扒土,血混着泥浆从指缝渗出,嗓子里只有不成调的呜咽声。
陆微歇斯底里的声音混在风里,沈叔风一个大男人声音哽咽无比。
他们俩的争执白菲菲完全充耳不闻,仅仅是机械的刨土,想要把消失不见的江燃找回来。
“我再也不说你进我房间,再也不骂你吃我零食,再也不嫌你脸色又青又黄了……”
白菲菲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所有的话语都夹杂在哭声里。
“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直到她的哭泣声逐渐微弱时,身后忽然传出一阵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一个妖艳与清婉并存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
“姑娘,这儿是不是发生过一场大战?我来赤水河畔是想找一个人,请问……”
白菲菲没有回头,恸哭声打断了她的话,“江燃,你不要死好不好……”
啪!
燕玉情红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盖不住手中纸伞落地的声音。
大雨倾盆而下。
燕玉情第一次的,来不及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