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刚张开嘴,便被谢老夫人一把捏住小臂,力度大的生疼。
“闭嘴。”
谢恒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将推辞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其实也清楚,江燃点名让谢天接手李家事宜。
大抵是因为情分,而不是看重谢家。
可情分这东西,消耗起来很容易。
一旦谢天行事有了差池,谁知道后续会是什么结果。
不过谢老夫人既已开口应下,便已然成了定局。
江燃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轻轻颔首。
“既如此,谢家主便回去通知谢天吧,让其尽快赶来香云山主持大局。”
谢老夫人闻言,拽着欲言又止的好大儿快步穿过人群,径直往山下而去。
其余人见状,向着江燃抱拳一礼,朝着下山之路鱼贯而行。
没有人议论谢天之事,也无人有寒暄的心思。
这会儿众人心中所想,除了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外。
便是如何维护或交好谢家。江燃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人群散去。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夹杂着怨恨的目光。
那目光的主人混在一群离场的豪门子弟当中,眼底恨意分外明显。
林思婷。
江燃心中暗道一声,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林家主,留步。”
声音并不凌厉,却分外清晰。
一些尚未走远的宾客齐齐顿足,目光飞速扫向林家兄妹方向。
林怀山和林思婷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林怀山脸色剧变,心中暗暗叫苦,早知是此番局面,便不该带着妹妹来此。
林思婷抬眼打量着江燃那审视的目光。
眼底那点怨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强撑的镇定和惶恐。
她有些茫然无措的跟在兄长身后,缓慢挪到江燃面前。
感受着那比当日杀掉李素同后,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脸色逐渐煞白。
林怀山牵强的一笑,抱拳一礼便要开口。
江燃却不曾看他,那双淡漠的眸子,径直落在林思婷脸上。
啪!
清脆耳光声炸开,林思婷整个人被抽的原地转了两圈。
唇角渗出血丝,半边脸颊瞬间肿起,指引鲜红夺目。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泪水盈盈,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方才暗地里对江燃的腹诽和鄙夷,在这一巴掌面前,尽数化作渗然的寒意。
她是真的能感觉到,倘若再有半点不满之色,大概率会被活生生打死。
林怀山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角颤动不停,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林思婷勉强稳住身形,脸颊上的刺痛和内心恐惧交织,不自觉并拢了双腿。
江燃一言不发,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另外半边脸上。
这一回力道更重。
林思婷脚下一软,直接被抽的瘫软在地。
裙摆之下的双腿,更用力的绞在一起。
尚未走远的一些豪门宾客,纷纷侧目。
一些贵女面露怜悯,却也无人胆敢开口。
林怀山终于忍不住低垂下头,躬身开口。
“江真人,舍妹自幼性格骄矜,不通人情世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江燃漫不经心的甩了甩手指,既不解释为何动手,也不回应林怀山的话。
视线居高临下的落在不断轻颤的林思婷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
“滚吧。”
林思婷双颊红肿,呼吸声莫名变得有些怪异的急促。
她抽着气抬起头,对上江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和杀意,甚至连半点蔑视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她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林思婷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发出了一声略显尖锐的嘶鸣。
竟被吓到脱力一般,直接软倒在地。
有些纨绔子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窃笑。
林怀山面如死灰,对这些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弯腰将瘫软在地,有些神志不清的林思婷扛在肩上,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
林思婷向来只会逞口舌之快,看似要弄死这个,弄死那个。
实则真遇上要命的场面,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不过也庆幸她是这副德行,否则今日怕是真要横尸当场。
脚步声渐渐远去,随着林怀山离去,最后一批宾客也逐渐散尽。
燕玉情一直站在江燃身侧,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直到这时才轻声开口。
“你若自持身份不好动手杀她,我也可以代劳。”
她在刘家村的那段时间,剑下亡魂也不少,根本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林思婷躲在人群中的眼神虽然隐秘,但她心思时刻都在江燃身上,如何能够察觉不到。
江燃眉梢微动,嘴角上扬,“士别三日,燕姑娘杀性倒是见长。”
燕玉情瞧着他苍白的脸色,桃花眼底隐含关切。
嘴上却轻哼道,“旁人的事,我才懒得多管。”
江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在燕姑娘心中地位这般高,真是深感荣幸。”
燕玉情玉面含春,偏过头语气微嗔。
“怎么在燕山之时,不曾发现江先生是这种放浪不羁的性子呢?”
江燃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
“经历了一些事,也算是成长了许多,那些少年心气,合该放下了。”
燕玉情眸中水光潋滟,芳心微紧。
不知为何,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种饱经世事的风霜。
她比谁都清楚,江燃此前在燕家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疏离和淡漠,绝非少年心气故作深沉。
燕玉情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偏转过头。
风情万种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至极。
“我知道你……”
刚说出四个字来,燕玉情眼中积蓄的情绪瞬间散去,忍不住抬高声音。
“你又骗我!”
江燃面上哪有什么沧桑和凄凉,分明是眼角带笑,仿佛料定了她会转头安慰一般。
江燃见她语气总算有了些真正的精气神,方才轻声开口。
“这才对嘛。李崖山已死,你不用再担心他会对我不利,也不用委曲求全,做些什么舍己为人的蠢事了。”
燕玉情微微一怔,立时反应过来他这些话,竟是故意激得她心神荡漾,
以此化解这些时日李崖山带来的阴霾与压抑。
芳心不知为何,倏然一热。
桃花眼低垂间,猛地抱住江燃,泪眼婆娑中,轻如呢喃地吐出两个字。
“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