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二字落入风中。
未有回应。
燕玉情只觉怀中身体猛地一沉。
江燃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毫无征兆的软倒在她怀里。
燕玉情芳心一紧。
慌忙伸手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出,才算松了口气。
一场大战两败俱伤,力竭身死的可能性也不是……
呸呸呸!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她就赶紧轻啐了几声。
燕玉情低头盯着江燃苍白的脸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方才轻吟的那两个字,他并未听见。
耳垂倏然染上烟霞,双颊滚烫。
幸亏江燃不曾听清,否则这般羞人的话,真让她无颜面对。
可羞怯之余,桃花眼中又掠过一丝莫名之色。
说不清,是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她环顾一圈,四处空无一人。
只剩竹影风声,吹动身上嫁衣簌簌轻响。
燕玉情弯腰把江燃手臂搭上自己肩头,试着走了两步,发觉使不上力。
稍作迟疑,她索性伸手托住江燃后背,直接将其拦腰抱起。
起身的瞬间,双臂微微一颤。
“比看上去重多了。”
燕玉情小声嘀咕了一句,脚下步伐却不停。
怀中的人酣睡如猪,眉宇间霜色渐褪,发丝扫过她脖颈,略有些痒。
后山院落并未遭到波及,院中喜字红绸仍在。
燕玉情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把江燃轻放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之上。
她扫过屋中红烛,金秤和龙凤酒盅,眼尾轻颤,不经意的避开视线。
目光垂落在江燃染血的青衫上,微微一怔。
她细看之下才觉其上竹纹,竟和当时在燕山未曾送出的那件别无二致。
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件。
“他是先去了燕家寻我?”
燕玉情手指抚过细密竹纹,声音不自禁的发颤。
她去过北缅,自然清楚江燃身陷杀局,用了秘法脱身。
却不曾料到,他竟会在伤势未愈之际,折返燕家去寻自己。
北缅,燕山,千里奔波。
刚回到南都,又被李崖山一纸婚帖逼上香云山。
这已不是单单风霜二字,所能概括的了。
燕玉情双瞳春水潮生,氤氲如雾。
指尖轻轻拂过江燃眉梢眼角,仿佛要确认这人是否真实存在。
痴痴看了半晌,才倏然回神。
目光扫过染血的青衫,匆忙解开江燃衣襟。
刚要褪下,脸色霎时一片通红。
她深吸口气,双目微阖,一把将青衫扯开。
燕玉情啊燕玉情,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在心中不断默念处理伤势而已,千万别慌。
青衫之下,血迹斑斑。
燕玉情心底一慌,羞怯和慌乱尽去,立刻拿过枕边绸布擦拭。
擦着擦着,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燃胸膛上的血迹被抹去后,竟然不见伤口。
燕玉情愣了一下,撩起江燃衣袖一看。
手臂上也同样没有伤口,仅有淡淡的红痕。
“这……”燕玉情有些摸不着头脑,轻眨了下眼睛。
“合着打了半天,流的全是别人的血?”
轻声自语了一句后,朱颜顷刻间僵住。
他……他没事……
我……我脱他衣服……
燕玉情念及此处,脸颊刹那间烫的吓人。
猛地缩回手指,慌忙抓起锦被将江燃盖得严严实实。
刚从床沿起身,便察觉衣袖扫到了什么东西。
沿着“咚” 的一声轻响,低头望去。
立刻如被施咒一般,呆立当场。
一具木雕静静躺在地上。
眉目栩栩如生,便连眼角那颗泪痣,也刻的分毫不差。
活生生一个微缩版的自己。
燕玉情唇齿微动,不自觉咽下一口香津。
俯身拾起木雕,近距离观察许久。
那双桃花眼风情愈发潋滟,似秋水含波,春山远黛。
“还不承认刻的是我。你这人还真是惯会说谎。”
燕玉情似嗔似喜的把木雕贴在胸口,一颗心仿佛被填的满满当当。
……
天光轻转,不觉霞光已悄然漫上窗棂。
燕玉情安安静静的守在屋中,目光反复打量着江燃。
从眉峰到眼角,从鼻梁到下颌。
这张脸她明明见过很多次,可从未像现在这般,毫无顾忌的端详这么久。
没有淡漠和疏离,没有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只有一个真实的,口是心非把“自己”随手携带的男人。
燕玉情看了许久,直到窗外霞光散尽,才沉沉睡了过去。
……
意识恢复的瞬间。
江燃并未睁眼,而是内视自身。
心种有些衰弱,好在没有受损,九劫气劲自发流转中也已恢复大半。
映月暖阳石仍在不断积蓄灵气。
灵星戒中剑胚色泽微黯,不过蕴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
剑胚是杀招,一旦动用,灵气便会被直接抽干,且有破损的可能性。
他原本是想着用灵气护持心脉,动用九劫气劲强杀李崖山。
奈何这厮竟斩出引动天地灵机的一剑,不得已才祭出剑胚。
一击直接就抽干了他。
江燃缓缓睁眼。
下一瞬直接掀开了被子,伸手拽了拽衣襟,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尽管身上青衫已经恢复原状,他却仍然确定,衣襟被人解开过。
除了燕玉情这女人外,还会有谁?
江燃侧过头去,燕玉情也被方才的动静惊醒。
一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泛着几分未散的迷糊和慵懒。
四目相对。
发现江燃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一只手还搁在衣襟的位置。
燕玉情立刻浑身过电一般,霎时间清醒!
“你醒了?”
她下意识的用手拨开头发,眼神闪躲,妖娆的声音中藏着慌乱。
江燃靠在床头,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还得多谢燕姑娘不辞辛苦,把我送到这……”
说到此处,他眉头一挑,看着屋中陈设,以及还穿着嫁衣的燕玉情。
凤冠早不知去了何处,衣袖和裙摆都有些破损。
依旧掩不住她身上灼灼如焰的风情。
“……喜房里来。”
燕玉情腾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烟霞烧的更盛。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一直被关在这院中,不带你回这儿,还能去哪?”
江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语气更加促狭。
“燕姑娘说的有理,那这身嫁衣?”
燕玉情一下反应过来,这厮定是知道衣襟被解开过,故意拿话撩拨她。
当下轻哼一声,“我怕李家人冤魂索命,穿着镇邪不成吗?!”
“行行行。”江燃见气氛总算自然了些,便不再逗她,“我睡了多久?”
燕玉情并不答话,只起身将红烛点了。
才轻抿着唇恼声道:“天都黑了还问。”
“喝水。”她端了杯凉茶递过去,佯装不经意的开口。
“你衣服上都是血,我才想着看看伤势,江先生可别会错了意。”
江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寻思着是谁趁我昏睡不醒,想占便宜呢。”
燕玉情好不容易绷住的表情霎时破功,芳心又羞又恼之下,从袖中摸出一物,直接砸了过去。
“江先生是在说自己吗?”
江燃下意识探手接住,视线扫过木雕栩栩如生的纹路时,脸色霎时一僵,佯作轻松地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