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了许久,多尔衮等人依旧没有商议出一个关键的决策来。
不过有一点所有人观点倒是非常的一致,那就是不与明军交战。
原因就太简单了,那就是大明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当然,距离远也是其中之一,多尔衮非常清楚,他们这里距离大明本土可不是一星半点远,派遣一支精锐,长途跋涉之下也需要接近大半年的时间才可以赶到大明。
如此久的时间,等赶到大明,金国将士们怕是早已经军心涣散。
别说打仗,到时候他们自己不出问题都是好事了。
而且,别看现如今的大金国看起来十分的强大,可同样也有诸多的问题让多尔衮他们所忧虑。
满人太少,他们不得不将那些鞑靼人,蒙古后裔等人种甚至是本土的欧罗巴人吸纳进来,采用汉人常用的方式进行融合。
而这个过程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不然的话,内部就会出问题。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绝对不敢和大明产生任何动乱的。
同时,他们在名义上早就已经臣服大明,在名义上也同样是大明的一个藩属国,若是这个时候选择动兵,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但是,准格尔人又是他们所扶持起来的,对于那位大明吴王的脾气秉性,多尔衮他们可太明白了。
等收拾完准格尔之后,明军很有可能会兴兵继续往北。
要知道,从大明本土到金国确实很远。
可若是从准格尔汗国出兵的话,那距离可就已经小了不止一点点了。
思前想后之下,多尔衮还是觉得,此事必须慎重。
他们一边要稳住准格尔人,要让他们坚持住,一边则要立刻与大明进行联系。
这虽然听起来很丢脸,但这是他们必须的选择。
“传本汗令,由和硕贝勒阿济格率领汗国使团,即刻起身,快速前往大明请罪,大明无论有何要求,阿济格你全部都要答应。”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阿济格和多铎等人嘴唇张了好几次,却仍旧是没有说出话来。
至于其他一些爱新觉罗王室成员,此时也都是轻叹一声,没有多言。
此时此刻,他们都很清楚,多尔衮汗王的决定有多么的正确。
即便是脾气暴躁的多铎,此时也一样没有任何多的话语。
“汗王,若是大明皇帝提出让您亲自前往大明请罪呢?”
刚林说完此话后就后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来。
多尔衮闻言也是一愣,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照办。”
“总之,一切都要以汗国为重。”
“记住,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和大明动手的时候!”
多尔衮认真的说道,众人一礼,纷纷点头。
他们不是怕大明,而是对大明的实力有了充足的认知。
更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认知。
至于准格尔那边····
多尔衮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派个人去告诉博硕克图,告诉他, 若是他还不想王国的话,就放弃那块地盘啊,若是他想要西迁,本王可以助他,可若是他不愿意走的话。
本王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话落,再无一人说话,整个大殿之内,安静的可怕·····
准格尔人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自己的大哥所抛弃。
他们此时,仍旧在为了与明军如何作战而头疼不已。
果子沟以北,数十里外。
僧格的大军踩着戈壁上的碎石和枯草,一步一顿地朝着果子沟的方向挪动。
从巴雅尔的援军到来至今,又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里他带着麾下残存的万余兵马与巴雅尔的五千生力军,走得不快,但也不算慢。
休整之后恢复了些体力,巴雅尔带来的干粮也还没吃完,兵士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随时都像要倒下去的样子,但士气仍旧低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拧都拧不干。
没有人说话,队伍里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咳嗽。
丹津策马跟在僧格身旁,脸上那道肿胀的伤口已经消了一些,但半边脸还是青紫青紫的,说话时嘴角扯动,总会带起一丝隐痛。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
“大台吉,末将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往北走。”
“这个时候往北走,还不算晚。”
僧格没有侧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明军的追兵还在后面,这群明军末将观察了很久,为首的将领用兵一定极其老辣,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放弃追击的将领。
他既然敢原地扎营,就说明他有把握把咱们困住,他们很有可能,也是在等待援军。
另外果子沟已经落入明军之手,咱们现在过去,万一攻不下来,背后的追兵一合围,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丹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看向北边,眼神中却有些空洞。
“往北走,明军未必敢追那么远。
绕个圈子,从北边绕回伊犁,虽然路远,但总比送死强。”
僧格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踏过一片碎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替他拖延时间。
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天山山影,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丹津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丹津。”
僧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
往北走,明军也许不敢追,也许敢追,这些暂且不论。
但北边那些部落能给我们多少支援?
几千人?
粮食能撑多久?
半个月?
一个月?
然后呢?
果子沟还在明军手里,明军若是不追咱们,你觉得他们下一步的选择是什么?”
丹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一点他没想过,但是经过僧格这一提醒,他立刻就顿悟了。
若是明军不追,那么明军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班师回朝。
他们的目标就只会有一个,出果子沟,直扑伊犁,准格尔汗国的老巢。
那个时候,他的父汗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一条,与大明死战到底。
另一条,就是跑。
而无论是哪一条,似乎都跟僧格他们没有关系了。
等他们绕一圈,到时候还有没有准格尔汗国都不一定了。
“往北走,也许能活。”
僧格缓缓转过头,看着丹津,那双曾经满是桀骜和不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但那只是苟活。
果子沟拿不回来,我们就永远别想回伊犁。
我父汗现在是腹背受敌,我不去帮他,谁去帮他?”
伊犁没了,准格尔汗国也没了,他们岂能苟活?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果子沟的方向。
“这何尝不是在堵。
赌父汗已经出兵攻打果子沟的南面,赌我们能赶上夹击。
但我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去,丹津。
我宁愿在这里战死,让那些明人知道准格尔的勇士是怎么死的,也不要余生都活在这一战失败的耻辱里。”
丹津沉默了很久。那张青紫的脸上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既然大台吉心意已决,末将唯死相随。”
而远处,如同一片片黑云压过来一般。
那是明军的旗帜,一面面大红色的明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地从南方压上来。
马蹄声渐渐汇聚成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戈壁滩都在微微发颤。
阎应元、霍杀寇、常破虏三部明军,此时齐齐压上。
三路明军,合计超过两万铁骑,呈品字形缓缓压上,将僧格所部和果子沟北面之间的区域彻底封死。
他们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稳稳当当地扎下营盘,挖壕沟、立拒马、筑土垒,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没有一丝焦急的模样。
僧格勒住战马,远远望着那道不断延伸的防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准格尔骑兵们,他们也在望着那道防线,眼中或恐惧,或木然,或认命,却已看不到多少不甘了。
“就地扎营。”
僧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派人去南边探路,想办法越过果子沟联系上父汗。”
果子沟只能防大军过往,一两个人还是可以从其他地方绕过去的。
另一边,阎应元骑着马,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准格尔人的营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霍杀寇策马来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势,啧啧有声。
十多天了,当初那一仗之后,他的伤势也早好了。
“也不知道该说这僧格是有胆识还是蠢了。
居然还真的敢往果子沟走。
可惜了,他要是往北跑,还能多活几天。
往果子沟走,两头都堵死,就只能等死了。”
阎应元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
“他不是蠢,是在赌。
也是心存侥幸。
你想,若是他们两面夹击之下,果子沟能不能坚持住还真不好说。”
这一点,阎应元没霍杀寇那么放松,此时此刻,刘二刀所部的压力应该是非常大的。
“那他就赌错了。”
霍杀寇咧嘴一笑,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绝对不是狂妄,而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认知。
阎应元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北方。
那边,就是果子沟。
此时此刻,刘二刀不到万余人马,恐怕正忙的不亦乐乎。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晚,明日开始发动总攻!”
军令,既下!
而在此时,果子沟南面。
准格尔人的火炮终于到了。
此处距离伊犁并不远,可也足足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这些火炮给运过来,毕竟不是大明,没有那么好的基建、
沉重的炮管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本就难行,更多的时候甚至需要用人力才行。
不过当炮口对准了明军的工事的时候,此时此刻那些准格尔炮兵们的眼里也满是得意。
随着一声令下。
沉闷的火炮声开始响彻起来,整个峡谷都在微微发颤。
十余门火炮的炮弹呼啸着掠过半空,落在明军最外围的工事群中,炸起漫天的碎石和尘土。
一时间硝烟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片旷野,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浓烟遮蔽了清晨的阳光,只能隐约看见工事里被掀翻的土垒和被炸散的鹿角。
博硕克图汗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望着硝烟中明军阵地的方向,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炮击的效果固然可观,但那些外围工事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硬骨头,还是果子沟本身那道横贯峡谷的石墙。
要想把炮口对准城墙,他必须先把这些外围工事一个一个地拔掉。
而明军的工事修得极为刁钻,每一处都挖得极深,火炮轰击固然能造成伤亡,可那些工事里的明军士兵真到了决死之时没有一个后退的,死了一个立刻有人补上,就好像他们的命不值钱似的。
虽然效果很好,可是这样一来,速度也太慢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探马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急报。
博硕克图汗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开都河大峡谷告急。
明军大举进攻,攻势极猛,峡谷守军伤亡惨重,已经数次击退明军的冲锋,但若再无援军,峡谷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攥着那封急报,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开都河大峡谷是伊犁的门户,一旦被打开,明军长驱直入兵临固勒扎,他这个博硕克图汗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可是果子沟不拿下来,僧格就会全军覆没,甚至不止是僧格,果子沟和开都河大峡谷的地位乃是一样,丢了谁,伊犁都守不住。
可他手里的兵就这么多,拆东墙补西墙,两面都不够。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
“传令,从伊犁再调三万人马,即刻驰援开都河大峡谷。”
“大汗!”
身旁的将领愕然。
“如此一来,咱们这边攻打果子沟的兵力就不够了。”
“本汗知道。”
博硕克图汗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
“可要是开都河丢了,夺回果子沟又有什么用?
伊犁都不要了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而此时此刻,博硕克图对于眼前的这些明军也变得更加憎恨起来。
他看着果子沟方向,恶狠狠的挥了挥手。
“加大火力,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果子沟!”
而随着准格尔人突然加大了攻击,站在城墙上的刘二刀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最猛烈的时候,其实还并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