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外,大千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
太古本源煞气如同无声无息的灭世洪潮,持续向外蚕食疆土。
短短旬日时间,西南整片荒古戈壁彻底消融,三座毗邻废土的中下等宗门疆域尽数化为死域。千里灵脉断流、万年神山风化、天地灵气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凡煞气落地之地,修行道则层层失效。
低阶修士误入煞域,肉身瞬息腐朽、道基直接崩解;即便是坐镇一方的半步大能,一旦被煞气缠上身躯,也会道心裂痕蔓延,修为不可逆衰败。
最憋屈的依旧是暗贼一族。
他们蛰伏万古、筹谋万世,好不容易熬到圣道崩塌、诸天大乱,眼看就能借乱世戾气滋养族群、蚕食大千气运,登顶万界。
结果废土煞源解禁,太古煞气天克暗阴。
暗影维度所有外铺的细作全线瘫痪,无数暗藏在各大宗门、王朝的暗线被迫自封隐匿,不敢运转一丝暗道修为。
暗贼老祖们困在维度深处,气得道韵激荡、巢穴震颤,却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
出去就是被煞气消融,蛰伏就是白白错失万年大局。
进退无路,全盘皆崩。
可诸天众生依旧愚钝可笑。
中州圣地还在为传承顺位厮杀,异道新宗还在为秘境资源背刺结盟,各路大能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纷争,无人抬头看看西南那片正在缓缓吞掉世界的死寂黑暗。
人界小乱不休,灭界大劫将至。
唯有超脱此方大千本土体系、坐镇虚空星河夹层的星河监司,将一切异变尽收眼底。
星河天盘之上,代表此方大千的星域光点黯淡速度越来越快,西南煞色侵染面积持续暴涨,已经彻底突破上古废土边界,侵入正统大千疆域。
星台之上,银甲星官全员肃立,气氛压抑到极致。
星河主司凝视沉沦的下界星图,声线冷沉:
“煞源扩散速度翻倍,照此推演,五百年内,此方大千灵脉全灭、道统尽废、修行体系彻底崩塌。”
“煞源核心结界诡异,断天机、遮推演、隔因果,绝非下界修士所能布设。”
“未知存在坐守灾变中心,放任灭世浩劫蔓延,意图不明。”
一名资深星官上前躬身提议:
“主司,不可强攻!太古煞源为天地本源凶力,一旦受外力刺激彻底暴走,整个大千会瞬间炸碎,连星河夹层都会受余波震荡。”
“最优解,遣使试探,先礼后兵,探明结界内存在的真实底细与目的。”
星河主司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命三阶巡察星卫,持监司星符,下界叩界。”
“只交涉,不挑衅,不主动开战。探明虚实即刻回报。”
一道璀璨银白星光自星海垂落,撕裂层层虚空屏障。
一名身披制式星纹神甲、周身萦绕恒定星辰屏障的星河星卫,踏空而行,跨越万千虚空距离,稳稳悬停在废土结界万里高空。
他是域外正统巡察战力,修为超脱此界大道,自带星河规制威压,俯瞰下界众生如同蝼蚁。
星卫目光穿透漫天灰黑煞雾,死死锁定那层透明无形、覆盖整片祖墓荒原的因果结界。
他抬手亮起一枚镌刻浩瀚星纹的青铜符令,星辰道音浩荡传开,震得周遭浮动的煞雾纷纷溃散:
“星河监司三阶巡察星卫,奉旨下界问话!
此方大千界域遭遇本源煞灾,西南废土煞气外泄,倾覆地气、崩坏道基、危及万界根基!
结界之内隐匿大能听令!
即刻撤去隔绝大阵,现身阐释煞灾根源,配合监司规制灾变!
若执意闭关自守、坐视界域倾覆,便是逆违星河巡察铁律,监司将启动连锁惩戒,强制介入镇封!”
声音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带着域外机构至高无上的规制威严,碾压式覆盖整片荒原。
在星河监司的认知里,下界任何修士、任何隐世势力,都绝无资格抗拒域外巡察指令。
可这足以震慑诸天大能的浩荡天音,落入结界之内,只掀起了一阵离谱的欢声笑语。
废土结界内,风和景明,岁月慵懒,与外界的末日景象判若两世。
姜家小辈一群半大少年,正追着满地打滚的圆滚滚小煞兽疯跑。
这些被祖墓道韵彻底驯化的煞兽团子,软乎乎灰蒙蒙,没有半点凶性,只会吱吱乱跑,被一群少年撵得四处躲窜。
听到上空威严无比的喊话,少年们纷纷刹住脚步,手里攥着刚摘的煞玉灵果,一脸吃瓜看戏的兴奋。
“哇!域外大官上门问责了!”
“这口气比圣地老祖训人还冲,听着好吓人!”
“琳琳姐、太初老祖,有人找咱们麻烦咯!”
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半点敬畏没有,纯粹把域外星卫的严肃交涉当成了新鲜乐子。
青石高台上,姜琳琳端坐如常。
她一身素色道袍松弛随意,没有半分高人威压,指尖正轻轻捻动刚打磨好的煞玉手串,将一颗颗太古凶煞凝练的玉珠抛光得温润透亮。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灭世煞力,在她手里温顺如同顽玉。
她抬眼淡淡望向虚空,清冷声音穿透结界,不高、不怒,却稳稳压住了漫天星辰道音:
“星河监司管万界规制,管界域存亡,我知晓。”
“但你们不管万古枷锁,不管诸天暗债,不管是谁替此方大千扛了亿年黑暗。”
姜太初放下手中养护煞土盆栽的玉壶,慢悠悠起身,眼底带着看透万古的淡然与几分薄怒。
“亿万年,此方大千天庭立序、圣道传道、众生安稳。”
“所有人享太平天道,唯独我姜氏一族,世代镇守废土凶源,生生世世镇压太古煞祸,替诸天挡下无数次灭世倾覆。”
“彼时星河监司高居域外星海,从未插手、从未相助、从未抚恤。”
“如今枷锁自碎、禁阵自崩、因果自清。”
“天地本源煞气回归天地自然流转,你们却跑来问责守土之人?”
结界一侧,靠着古老祖墓石壁晒太阳的几名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几人身穿朴素旧袍,发丝微霜,气息收敛得平平无奇,看似如同寻常闲居老者。
可他们,皆是上古天庭退役神将。
上古天庭平定三界、镇杀邪魔、稳固地水风火之年,他们披甲征战、浴血杀伐。战后不愿归天庭享神职俸禄,主动请命留守废土,协助姜家世代镇煞守荒。
万古岁月,他们隐于此地,不扬名、不入世、不争机缘,默默背负诸天最深的黑暗。
为首一名银霜长发的老牌神将,眸光微抬,一缕沉淀万古的天庭金威悄然溢出。
这不是此方大千后天修行的道韵,是上古天庭正统神职战威,厚重、堂皇、霸道,远超下界所有圣道、异道修为。
他开口,声线苍古,震得结界虚空微微震颤:
“星河监司只看结果,不看前因,最是公允,也最是凉薄。”
“当年煞源暴动,大荒倾覆在即,你们域外星官旁观不语;如今尘埃落定、祸源解禁,你们倒是第一个跑来问罪。”
“我等守荒万古,不欠诸天分毫,更不欠域外监司分毫。”
“要规制灾变,你们自去镇煞。”
“要问责姜氏,不配。”
话音落下,一缕无形的天庭旧力透过结界轻轻推送而出。
没有惊天杀伐,没有神光炸裂。
只是简简单单、清清浅浅的一缕推力。
可悬停万里高空的星河星卫,瞬间脸色剧变!
他周身稳固不灭的星辰护体屏障,刹那间星光黯淡、纹路崩碎!
一身超脱下界的域外修为道基剧烈震颤,浑身星力逆流紊乱!
一股无从抵抗、层级碾压的古老巨力,死死扣住他的身形,不容他有半分抗拒,直接将他整个人倒震倒飞万里!
砰的一声!
星卫狼狈稳住身形,立身于极远虚空,心口巨震,惊骇欲绝地盯着下方那层薄薄的结界。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这不是普通下界隐世大能!
这是从上古活下来的守荒族群!
是天庭旧将坐镇的万古道统!
别说他一介三阶星卫,就算星河主司亲自下界,也未必能压得住这片废土!
星卫又惊又惧,不敢再挑衅半分,立刻催动星河传讯秘术,将废土真相、姜氏底蕴、天庭旧将现世的惊天情报,一字不落传回域外星台。
虚空星河夹层,星河监司星台瞬间全员失声。
一众星官脸上的从容、笃定、规制威严,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错愕。
“上古守煞姜氏……尚存于世?”
“还有天庭退役神将留守废土?”
“难怪结界隔因果、遮天机!这根本不是下界势力,是活在上古岁月的遗留道统!”
星河主司指尖紧握星盘,眸光深沉到极致。
他终于明白。
为何煞灾漫天蔓延,此方天地无人能阻。
为何那层结界无解、无解、窥探不能。
他们守了诸天亿万年。
如今功成身退,不愿再背锅、不愿再揽劫,仅此而已。
域外监司震动不休,紧急复盘局势、重定对策。
而废土结界之内,风波彻底归零。
天庭老将重新闭眼靠墙晒太阳,继续养老摸鱼。
姜太初低头继续打理自己的煞土盆栽,细心修整枝叶。
姜琳琳低头摩挲手中煞玉手串,眉眼安然。
少年们继续追着小煞兽嬉笑打闹,吃果闲谈,无忧无虑。
结界外:星河震动、域外忌惮、煞灾漫世、诸天沉沦、暗贼自闭。
结界内:养花撸兽、吃瓜看戏、岁月安然、万古清闲。
诸天最大的灭世劫地,
依旧是整片大千最安逸、最躺平的一方闲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