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点头，拔出腰间的长剑，没出声。
林大雄猫着腰，贴着断墙往地窖口摸过去。
距离还有十步的时候，他停了。
地窖口那个缝隙里，有风吹出来。
不是自然风。
是有东西在里面动。
林大雄的手指扣住了拉环。
三秒。
两秒。
一秒。
他猛的把铁盒子扔进了缝隙。
铁盒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砸进地窖深处。
一声闷响。
刺目的白光从地窖口炸开，整片废墟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碎石和尘土被气浪掀起来，劈头盖脸砸了一地。
林大雄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
爆炸声停了。
地窖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然后是脚步声。
很快。
快的不正常。
一道黑影从地窖口窜出来，身形很矮，速度快的只能看见残影。
季永衍的剑劈下去，砍了个空。
黑影已经蹿到了十步开外，翻过一堵断墙，消失在废墟深处。
“追！”
季永衍一声令下，东宫精锐立刻散开，朝黑影消失的方向包抄过去。
林大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热成像仪继续扫。
屏幕上，红色人形在废墟里飞快移动。
他不是乱跑。
他在找路。
林大雄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
这家伙对废墟的地形熟的吓人，每次转弯都能避开东宫精锐的包围，专挑狭窄黑暗的地方钻。
而且他受伤了。
屏幕上红色轮廓的右肩位置，颜色明显比其他部位暗，说明那里的体温低，失血过多。
林大雄的嘴角扯了一下。
受了伤的人最危险，但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冲季永衍喊了一嗓子：“别追了！往废墟中心赶，把他往开阔地逼！”
季永衍没废话，立刻调转方向，带着人朝废墟中心的空地合围。
黑影果然开始往外围退。
他避开了所有开阔地带，专挑断壁残垣之间的狭窄通道。
林大雄盯着屏幕，手指在热成像仪的侧面按了两下，调出了一张提前标注好的废墟地形图。
地形图上，他用红笔圈出了三条最可能的退路。
每条路的尽头，都标着一个叉。
那是他提前埋好的陷阱。
绊索式闪光震撼弹，林大雄自己起的名字。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闪光弹和震撼弹绑在一起，用细钢丝做触发装置。
只要有人踩到钢丝，两颗弹同时引爆，光和声浪一瞬间剥夺所有感官。
黑影还在退。
他的速度慢下来了，右肩的伤口在渗血，呼吸声越来越重。
林大雄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轮廓，嘴里默数。
三。
二。
一。
黑影拐进了第二条退路。
半人宽的暗巷，两边是坍塌的墙体，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断梁。
他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
然后，他的脚尖碰到了什么。
一根细钢丝，绷在暗巷中间，高度刚好在脚踝上方。
钢丝断了。
两颗弹同时炸开。
白光和巨响在暗巷里炸裂，声浪被墙体反弹，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黑影的身体猛的一僵，双手捂住耳朵，往后踉跄了两步。
就是这一瞬间。
季永衍从暗巷上方的断梁上跃下，长剑直刺。
剑尖精准的扎进黑影的右肩，穿透肩胛骨，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黑影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嚎叫。
季永衍没松手。
他握着剑柄，手腕一转，剑身在黑影的肩膀里搅了一圈。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晰。
黑影的右臂彻底废了，软绵绵的垂下来，血顺着墙面往下淌。
林大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他没客气，抡起棍子照着黑影的膝盖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
膝盖骨碎了。
黑影的身体往下滑，被季永衍的剑死死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林大雄扔掉铁棍，蹲下来，掰开黑影的嘴巴。
黑影想咬舌，但林大雄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捏住黑影的下巴，用力一扭。
咔。
下巴脱臼了。
黑影的嘴巴合不上，舌头耷拉在外面，涎水混着血往下滴。
林大雄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他捏着黑影的脖子，把针头扎进了颈动脉。
药液推进去。
黑影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珠子往上翻，呼吸变得急促。
林大雄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等五分钟。”
季永衍没说话。
他拔出剑，黑影的身体顺着墙面滑下来，瘫在地上。
五分钟后。
黑影的眼神开始恍惚，嘴巴无意识地张合，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林大雄蹲下来，凑近了。
“凤台是谁?”
黑影的嘴巴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
“凤……台……不是……地方……”
“是人?”
“女人……宫里……”
林大雄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半年前……鬼市……她给了……金子……让我们……杀太子的……女人……”
季永衍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林大雄继续问:“她长什么样?”
黑影的脑袋晃了晃，眼珠子转不动了。
“看不清……戴着……面纱……但她的……寝宫……有香……”
“什么香?”
“苏合香……很特别……只有……宫里老人……认得……”
林大雄的手停了。
苏合香。
这东西他听说过。
大周朝宫里用的香料，大部分是沉香、檀香、龙涎香，苏合香极少见，因为产地在西域，进贡的量不多，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能用。
而且苏合香的味道很特殊，甜腻中带着一股辛辣，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林大雄站起来，看了季永衍一眼。
季永衍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她还说了什么?”
林大雄又蹲下去，拍了拍黑影的脸。
黑影的眼皮耷拉着，呼吸越来越弱。
“她说……她要……让季家……断子绝孙……”
林大雄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她说……皇帝……也是……棋子……她要……颠覆……整个……大乾……”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脑袋一歪，没气了。
林大雄站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衣裳浸透了。
季永衍的剑尖抵在地上，手在抖。
两个人站在暗巷里，谁都没说话。
废墟上方，月光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大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回宫。”
季永衍跟上去，脚步很重。
他们带着东宫精锐，连夜赶回了皇城。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太后寝宫的门外。
宫门紧闭，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甜腻的，辛辣的。
苏合香。
林大雄的手攥紧了腰间的热成像仪。
季永衍的剑还没收回鞘，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季永衍抬手，推开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