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游狠狠骂完一通,再看向默默注视着自己、似是在耐心等他平静下来的青年人时,突然就哑了火,只觉心头一酸,如鲠在喉。
半晌,祝游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来这儿,玄离不知道吧?”
虽然是在问,但祝游显然笃定了卿野的答案,所以也没等面前人做声,便又自顾自道。
“小子,你可曾想过,你这一去,险象丛生,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玄离那性子你也知晓,他待你如何,更不消多言,是故,届时玄离发现你不知所踪,叫他该如何自处?”
祝游看着卿野,目光复杂。
“你今日瞒着他,自己扛下这一切比命还重的担子,来日若是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夫怕他……”
祝游不忍再说下去,只是掺杂着私心劝道:“那什么,你要不然再想想?”
“上一世江岁已经做得够多了,老夫实在不想你这一辈子又……唉!”
“万一可以找到其他法子来拯救苍生呢?万一所谓的命定之人不止你一个呢?”祝游怀揣侥幸,试图说服自己与卿野,“又或者,万一……”
但是不管是祝游还是卿野都心知肚明,这种听上去充满希望的侥幸无非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万一没有万一呢。”卿野眸光暗了暗,指尖攥紧袖口,轻声打断了祝游虚无缥缈的假设。
接着拱了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坚决:“烦请窥明眼,将入承孽台需要的东西交予我。”
见状,祝游便知这遭自己是劝不动卿野了。
无声对峙了一会儿,祝游认了命,到底是将小心藏于袖中的锁神环拿了出来。
“锁神环同修士结契后,便可暂时封印其灵根、隐藏金丹,泯然凡人骨。”
“你戴上,入承孽台后便可于万象中瞒天过海、不致受罪修剥灵堕魂之刑,因此,尽管你将赴天道命数同堕修一样重历人间,这锁神环也可替你护住心脉天资,保存己身修习根基。”
“所以,若无意外,待到复归之时,你无需如其他堕修一样忧惧、也无需为自己能够再有修习机遇而终其一生苦寻尊修复灵修元。”
“只是……”大概解释完锁神环的功用后,祝游欲言又止。
卿野大致猜到剩下的话多半便是这锁神环之弊端,于是蹙了下眉:“只是什么?”
祝游这才不得已继续说:“锁神环乃上古妖邪之法器,有违伦常,所以,待你同这锁神环结契后,便算是离经叛道,将降神罚,受七重天雷。”
“除此之外,在你历劫之时,锁神环也会彻底封锁你的气息,因而天上地下无论何人皆无法探寻你的存在,更无法干预你的命格。”
“也就是说,这次能否破除天道迷障,真的只有全凭你自己了。”
说到这儿,祝游抿了下唇,手里握着锁神环不放,仍然有些不死心:“小子,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
但是卿野只是伸出手,无声地示意祝游将锁神环交给自己。
祝游这才彻底妥协。
卿野垂着眼,摩挲着粗粝的锁神环,不知在想什么。
顿了顿。
卿野抬起眼,勾唇笑了,有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
“祝老,那我现在便准备同这锁魂环结契了,您去旁边歇歇,免得等会儿天雷劈下来不小心误伤到您。”
卿野朝祝游眨了眨眼,仿佛依旧那样没心没肺。
“对了,到时候还得拜托您帮我看着点儿南肆渊,千万别让他发疯干蠢事。”
“等我回来,我定好好登门拜谢,顺带找您蹭口随意酒喝~”
卿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一字一句道。
“卿野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