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天雷劈下时,轰隆巨响中,只见原本黑漆漆的夜,顷刻间亮如白昼,令这一方天地刺眼得骇人。
卿野只道传说中的天雷都应当是一道一道往下劈的,因而全然未曾预想过像现在这般、七重天雷齐刷刷一并劈下来的恐怖场景!
什么意思?
这死老天真是生怕劈不死他是吧?!
卿野难以支撑天雷巨大的冲击力,双膝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在上方重如千万斤的无形压迫下,卿野膝下的土地也亦是硬生生地下沉三寸。
卿野浑身皮肉皆犹如被烈火灼烧般生疼,以至于纵使双膝处已然渗血也让他无所察觉。
卿野咬紧牙关,强忍着喉间涌上的一股铁锈腥味。
他无暇认知疼痛,因为祸不单行,他发现,自己用以抵御天雷的照景剑竟然隐隐有断裂之势!
见状,卿野几乎不可置信地怔了一秒,但是面对这近在咫尺的生死关头,他的本能促使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决策。
而在卿野重握岁苓剑的那一刻,刚刚便已经是透支最后极限保护主人的照景就好似若有所感,仿佛剑灵知晓自己这下可以放心交接使命了,下一秒,便终于抵抗不住,彻底断裂开来。
随着照景残骸落至脚边,卿野不禁瞳孔一缩,心痛又懊恼的同时,原本刻意忽视、对于这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天道的怨与怒也再难压抑,甚至于所有意念与肉体的痛苦都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的力量。
他一定要赢。
他一定用岁苓将这天雷劈开,就像天雷刚刚劈开照景那样。
岁苓久未出鞘,如今终于再同主人作战,本就兴奋不已。
何况再感应到卿野心境,便更是人剑合一,契合无比,锋芒毕露。
借着岁苓抵住天雷,卿野屏息凝神,迅速念诀压制着体内乱窜的气息,定了定,抬起那仿若灌了铅一样、衣裳被浸得血淋淋的腿,重新站了起来。
天雷仍未休止,甚至于比方才更为猛烈,变本加厉,似是来到了这七重天劫的最高极点。
天雷硕大无垠,青年清瘦单薄,形单影只,孤身以对浩浩之境。
若能在原处受完天罚便已是人中佼佼,偏生青年不甘于此,硬是于惊雷中提剑而上,一招一式,硬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断剑,提剑。
岁苓现世,宣战天雷。
这些画面,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一个比一个始料莫及,让祝游在无边崖对面的另一峰顶看得心惊胆战,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自个儿的大红葫芦紧张得浑身冒冷汗。
祝游一边骂卿野逆天而行的冲动,一边却又口嫌体直地揪着心为卿野祈祷,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破老天,老夫骂归骂你,但你可千万记着,你还指着这小子来赴你写的狗屁命数呢,我告诉你这个节骨眼儿你可别让他出事儿啊……”
“我求你了。”
卿野全心全意想将天雷劈烂,全然不知祝游在这边心快跳到嗓子眼儿、并且一把硬骨头差点儿对着老天跪下了。
可能是疯狂的肾上腺素吧,反正卿野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痛到不痛了,并且电光火石间,他好像突然知道,江岁之前那套自创、但中道崩殂的剑法,最后空白的两式应该怎样做才不会烂尾了。
卿野闭上眼,任由天雷如蛇般缠绕着自己,接着,双手握住岁苓,顿了顿,依着脑海中的直觉构想,反身一跃,犹如蛟龙入海,回手直接劈向七重天雷凝聚处。
刹那间,岁苓剑气荡开,竟是在同天雷相撞下,机缘巧合地破了境。
只见林木皆颤,只听百兽哀鸣。
祝游也被这余震逼得后退,捂着心口,瞠目结舌于对面的尘埃喧嚣。
他完全不敢相信,那向来傲慢、只往下劈的滚滚天雷,这遭竟然真的反被这个看上去清瘦单薄的青年劈了个干脆利落!
从古至今,四海八荒,头一遭。
天雷如照景般断裂。
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