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号还在安魂星的地面上等待着，士官长和那些斯巴达战士们还在为撤离做着最后的准备。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变数——宣教士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风暴叛军的残部也可能重新集结。
按照常理，解决掉那两座巨型粒子加农炮之后，杨凡本该直奔重力井而去。
然而，他只飞了不到百米就忽然悬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凤凰跟在他身后，白色的衬衣在风中轻轻飘动，短发被气流吹得微微扬起。她歪着头，看着杨凡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那个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悬浮在那里，目光望向远方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凡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瞳孔深处有某种光芒在闪烁——那是神识在高速运转、卜算推演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不是粒子扫描，也不是神识。”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更像是某种召唤……或者契机。越是卜算，越是强烈。每一次算卦的答案，都在让我过去。”
凤凰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跟在杨凡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卜算之术从未出过差错。他的直觉，比任何数据模型都要精准。
“是宣教士？”她试探着问，“会不会是陷阱？”
“不知道。”杨凡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定着远方，“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没这种本事。”
凤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在无尽号上空的那场战斗，那些类似法术的能力，什么闪电术、空间力场、意念控制，全都是战甲发出的，不是他本人的修为。
他本人的战斗力，在失去了战甲的情况下，可能还不如一个元婴期的修士。
而这种天机窥探般的法术——能够精准地引导一个合体期修士前往某个特定地点——连杨凡自己都做不到。那需要对整个宇宙的命运线有极其深刻的洞察，需要对因果律有近乎完美的掌控。这不是宣教士那种级别的存在能够布置的。
“应该还有其他的先行者。”杨凡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凤凰，“我们去看看。”
凤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担心这是陷阱，担心杨凡会受伤，担心那些她和杨凡都无法预测的变数。但她也很清楚，自己无法违逆杨凡的意志。如果换成科塔娜在这里，她一定能说服他。科塔娜有那个能力，有那个底气，有那个和他的关系。
而她，不行。
这种感觉让女孩有些难过。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觉得自己很没用。
“别胡思乱想。”
杨凡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温和而笃定。
“你们不一样。虽然有很多记忆相同，但你是你，她是她。哪怕性格相同，再加上记忆相同，你和她还是有区别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每个人都有灵魂。这是独一无二的。”
“灵魂？”凤凰捂着胸口，有些发呆，“我只是人工智能……人造的东西，也有灵魂吗？”
“当然。”杨凡笑了，“你身上的可是魂修功法。没有灵魂，怎么修？”
“可是……”
“别可是了。”杨凡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丝调侃，“在灵气充裕的远古时期，别说有灵智的生物，就是法器、宝剑都可能产生器魂、剑魂。你这种出生就比人类聪明的，算是先天强者了。还在纠结人工智能，还觉得自己没用——要是给地球上那些资质差的普通人听到，不得气死？”
凤凰愣住了。
她看着杨凡，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温和的光芒。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谢谢。我们走吧。”
两人动作很快，直接来到了发出信号的地点。
那是一座先行者建筑。它的风格与安魂星上其他建筑一脉相承——大量的几何形状，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幽蓝色能量纹路的墙壁。但它的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看起来像是某种军事基地。
建筑外围，有几层分层的大型平台。那些平台如同梯田般层层叠叠，每一个平台上都架设着暗影炮台和浮空战斗平台。炮口朝着四面八方，形成交叉火力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在平台的边缘，还有不少风暴叛军的士兵在巡逻——豺狼人蹲在掩体后面，狙击枪架在沙袋上；野猪兽抱着燃料炮，小眼睛紧张地盯着天空；圣赫利精英们站在高处，手持能量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而在建筑的大门之外，还有三队普罗米修斯战斗小队在严阵以待。
每一队，都是一个骑士，加上一群机器狗。
那三个骑士站在最前方，银白色的装甲在幽蓝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们的身后，机器狗们如同狼群般散开，趴在地上，头部的花瓣形装置微微转动，似乎在捕捉着任何可疑的信号。
“这些家伙倒是学聪明了。”杨凡悬浮在远处，用神识扫过那片区域，“知道我们要来。”
“凤凰。”杨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怎么了？”
“用我教你的法术战斗试试。”
凤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独自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之前在无尽号上，她只是辅助；在路上的那些风暴叛军，也没有这么严密的防御。
她进入了隐身模式。身体在空气中变得模糊，轮廓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她悄无声息地飘起，越过那些风暴叛军的视线，来到平台上空。
俯视下方，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和机器狗在她眼中如同蚂蚁般渺小。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但她双手结印的瞬间，天空中的灵气开始暴动。
三条水桶粗的雷龙从虚空中窜出，如同三条银白色的巨蟒，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直扑那三个普罗米修斯骑士。
那些骑士的反应极快。在雷龙即将击中它们的瞬间，白光闪烁，三个骑士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它们出现在一旁的山崖上，面甲朝向凤凰的方向，显然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吼——！”
一个骑士张开面甲，露出其中那团发光的灵魂头颅，发出愤怒的咆哮。另外两个也跟着怒吼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如果此时凤凰会镇魂钉，三个骑士在开面的瞬间就会被秒杀。可惜，她不会。
但雷龙并没有因为失去目标而消散。
它们在空中猛地转向，如同三条有生命的蛇，扑向那些散落在平台上的机器狗。银白色的电弧在狗群中穿梭，每一次击中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离子。那些机器狗甚至来不及反应——有的还在原地旋转，有的刚刚举起武器，有的正在向某个方向移动——就被雷龙吞没。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机器狗被炸得七零八落。它们的身体化作离子消散，只留下一地的先行者武器——Z-130压制实光枪、二元步枪、光线步枪，散落在平台上，在幽蓝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山崖上的普罗米修斯骑士们并没有闲着。它们举起二元步枪，朝着雷龙疯狂射击。蓝白色的光束击中龙身，在能量体上炸开一个个缺口。但那雷龙本身就是能量凝聚而成，在凤凰法力的持续输送下，那些缺口几乎是瞬间就被填补了。
“不错！”杨凡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赞许，“我再教你一招简单的。”
他拿出一把神射手步枪——那是海军部队的制式武器，长一点二米，有四倍瞄准镜。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缕灵魂之力，小心翼翼地附在子弹上。那灵魂之力呈现淡金色，如同发丝般细，缠绕在弹头上，微微发光。
“等那些家伙把脸露出来，就给他们一枪。”杨凡把步枪递给凤凰。
凤凰接过步枪，掂了掂，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和平衡。她是魂修，但她不会镇魂钉——那是科塔娜独创的法术，速度快得惊人，专门针对暴露的灵魂核心。除了科塔娜，没有人能掌握那种技巧。
但附魔子弹，同样有效。
她举起步枪，瞄准山崖上那个还在怒吼的骑士。
“砰。”
子弹脱膛而出，带着一缕金色的尾迹，精准地命中了骑士张开的面甲。那团发光的灵魂头颅被子弹击中的瞬间，猛地一僵，然后无声地消散了。骑士的金属躯体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化作离子，飘散在空气中。
甚至来不及放出修复无人机。
另外两个骑士大惊失色。它们的无人机立刻飞过来，试图复活那团还在消散的灵魂碎片。但凤凰的反应更快——她再次催动雷龙，两条银白色的巨蟒扑向那两个无人机，将它们在半空中炸成了零件。
山崖上，剩下的两个骑士又开始无能狂怒。它们张开面甲，发出愤怒的咆哮——然后，又是两颗附魔子弹。
好端端的，又送了性命。
凤凰扛着步枪，歪歪扭扭地看着天上，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总感觉这些普罗米修斯骑士有些……有些……”
“有些傻逼。”杨凡替她说出了那个词。
他一招手，附近所有的灵魂核心——那些从骑士身上飘出的金色光团——全都被他收进了空间戒指。
凤凰好奇地问：“这些东西拿了干什么？你不是说过，我如果吸收它们，会被奇怪的思想侵蚀？”
“嗯。”杨凡点了点头，“我收起来，等有空炼制养魂丹。可以把里面的杂乱意识洗练干净，到时候你就可以用了。米兰达和科塔娜都能用。”
他看了看凤凰，又看了看那座建筑的大门。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到底是谁，想让我来这里。”
进入建筑之后，里面的场景让杨凡颇有感叹。
相比光环上那些先行者建筑的内部——那种空旷的、冰冷的、如同陵墓般的气氛——这里的东西更加酷炫、耀眼。墙壁上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人影。一条条能量纹路在墙壁上延伸，如同植物的根系，如同河流的支流，形成规律的几何图形。那些纹路的颜色会随着观察角度的变化而变化——从幽蓝到浅金，从浅金到银白。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圣堂卫兵。那些银白色的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按照固定的航线巡逻。它们的光学传感器从杨凡和凤凰身上扫过，但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警报，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停留。
它们似乎对闯入的两人完全没有敌意。或者说，它们根本不认为这两个人是“敌人”。
穿过如同百叶窗般全是褶皱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消失在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大厅中布满了闪耀的能量光柱——那光柱从地面升起，一直延伸到穹顶，直径足有数米。它们散发着刺目的金色光芒，明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那些光柱的外面包裹着粗大的金属结构，如同笼子，如同框架，只露出一小部分。但仅仅是那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杨凡有些诧异。如此强大的能量，竟然不含一丝灵气。他根本无法吸收，也无法使用——就像先行者的硬光武器一样，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修真的、独立的技术体系。
真不知道星盟是如何研究出那种技术的——能把先行者的庞大能量转化成纯净的灵气，供自己的身体和战舰使用。那是一种逆向工程的奇迹，也是星盟能对人类保持多年技术优势的关键原因之一。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个操作台。
凤凰兴奋地飞了过去，眼中小星星闪烁。
“交给我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我早就想看看先行者网络里有些什么东西了。粒子大炮就是通过这些阵列进行能量传输和发射的——要是大炮还在，我甚至能操控它们！”
她回过头，看了杨凡一眼。那眼里全是崇拜，全是期待，全是“你快夸我”。
杨凡看着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带着个女儿到处跑。虽然那张脸和科塔娜一模一样，但那种单纯的、不谙世事的气质，和科塔娜完全不同。
就在此时——
凤凰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不是隐身，不是瞬移，而是彻彻底底的、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连她与杨凡之间的灵宠感应——那种跨越空间的灵魂连接——也断绝了。
“怎么回事？”杨凡不禁喊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隙，没有任何预警。能在合体期修士面前搞出这种事情，对方的实力非同一般。
“可恶！”
他立刻将神识注入控制台，想要查找凤凰的方位。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控制台核心的瞬间——四周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金色的能量光柱消失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墙壁消失了，那高不可测的穹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空间。光线亮到有些刺眼，却找不到光源来自何方。神识放出去，也无法探查到这里的边际——仿佛整个宇宙都被压缩成了这个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虚空。
而在他面前，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女人。
杨凡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残存的先行者。一度被称为——智库长。”
那声音空灵而飘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没有声带的震动，没有空气的传播，只有纯粹的意识交流。
那个女人飘近了些。
她的身高和人类差不多，体态优雅，如同一位古典的舞者。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象牙白，光滑而没有瑕疵。她没有鼻子——或者说，有两个细小的鼻孔直接开在脸上——但她的五官轮廓柔和，并不显得突兀。她没有宣教士那种尖利的獠牙，嘴唇薄而线条分明。她的双手有六根手指，交叉摆在身前，姿态从容而端庄。
她看起来，并无恶意。
“我保留记忆，是为了帮助人类传承衣钵。”智库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很遗憾，那个计划正在受到威胁。”
她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睛望向杨凡。
“戴戴克即将离开安魂星。你们必须阻止他。”
杨凡有些疑惑：“呆呆克？”
“你们称他为——宣教士。”
“哦。”杨凡点了点头，“他离开想去哪里？”
智库长轻轻挥手，虚影出现。
那虚影如同先行者的战舰——像是竖在空中的宝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但它的结构比普通的先行者战舰更加复杂，更加精密。舰体上有无数细小的几何形状凸起，如同鳞片，如同铠甲。在舰体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球体，正在缓缓旋转。
“他要找这个东西——重组机。这个装置，能让他阻止先行者的头号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凡身上。
“就是你们人类。”
杨凡的脸色变了。
先行者的头号敌人，什么时候变成人类了？在他的认知中，先行者的头号敌人一直是洪魔——那种吞噬一切生命的恐怖存在。光环、方舟、盾世界，所有的先行者遗产，都是为了对付洪魔而建造的。
但现在，智库长告诉他，人类才是？
他并不在意。宣教士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了，只要不是被偷袭，他还是可以轻松拿捏对方的。
就在此时，一段信息忽然传送到了他的神识之中。
那是战争的画面。
画面中，无数人类修士悬浮在天空中，与先行者的军队激烈交战。
那些人族的修士，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们的法术铺天盖地，火焰、雷电、冰霜、风暴——在先行者的阵线中炸开，摧毁了一艘又一艘的战舰。他们的身法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在能量光束的弹幕中穿梭，如同在雨中漫步。
杨凡浑身汗毛直竖。
他竟然看到了仙人境的强者！
不是化神，不是合体，不是大乘——而是真正的、渡劫成功的仙人。那些修士身上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都要深邃。他们悬浮在虚空中，周身环绕着法则之力的光晕，举手投足间，星河为之变色。
先行者，竟然和仙人境的强者战斗过？
画面中，双方势均力敌，打得不可开交。人类的仙人联手，将先行者的舰队打得节节败退。
智库长的声音在画面之外响起：
“人类用意想不到的手段，扩张到银河系的各个行星。整个星系面临崩溃，直到宣教士出现，阻止了这场侵略。”
画面中，那些强大的修士一个个消失、溃散——身体化作光线粒子，消散在空气中，如同被二元步枪击中的猎物。
“战争延续了一千年。”智库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但他最终成功了。”
杨凡的眉头紧锁。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先行者并非你们唯一的敌人。人类并不是在扩张，而是在逃亡。”
画面一转。
那些熟悉的景象出现了。洪魔——铺天盖地的、无穷无尽的洪魔，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杨凡看到的不是光环上那些弱小的感染形态，而是——
异种。
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洪魔，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触手如同山脉般延伸，每一次挥舞都能摧毁一颗小行星。奇形怪状的、无法描述的怪物，每一个都无比强大，如同魔神一般无法抵御。它们除了使用法术，还会在空气中散播孢子——那些孢子细小如尘，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一旦吸入，就会被瞬间感染。
画面中，大片的修士从天空中坠落。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感染——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变成了不正常的猩红色。几秒钟后，他们重新站起来，却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洪魔。
而那些被感染的修士，依然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修为，依然能使用法术。他们转过身，开始攻击自己曾经的战友。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杨凡的脊背直冲脑门。
他想起在04光环上遇到的那些洪魔——那些野猪兽变成的小虫子，那些精英战士变成的战斗形态。和画面中的这些异种比起来，它们简直就像是温顺的家畜。
如果——如果出现画面中的那些洪魔和孢子，就连他自己都会瞬间陨灭。更别提如今的人类和星盟了。
难怪先行者会把洪魔当成最大的威胁。
智库长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震惊，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先行者因此计划了一场最终的伟大旅程。但是戴戴克拒绝让出衣钵。他要用某种代价，拯救银河系中所有的生命。”
画面再次变换。
杨凡看到了重组机的更多细节。那装置内部充满了复杂的几何结构。在重组机的中心，有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膨胀和收缩。
“在先行者对超凡能力的追寻中，重组机打破了有机体和数字形态之间的界限，并使之融合。那能让我们成为不朽。”
“但结果开始恶化。被储存的人格碎成片段。我们试图将他们复原成原本的形态，却只制造出怪物。”
画面中，无数普罗米修斯骑士从重组机中走出。在它们的后面，还有体型更大、看起来更加强悍的机甲——那些机甲高达数十米，装甲厚重如山，手中的武器粗如炮管，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杨凡知道，这些机甲都是由灵魂作为驱动核心。先行者已经有了将灵魂剥离、并长时间储存的技术。而且，这技术还能影响到仙人境——那些更强大的机甲中，肯定有元婴之上的灵魂作为核心，甚至可能是渡劫成仙的仙人灵魂。
“洪魔只能同化有型的物资——血肉、生灵。”智库长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而重组机，正是宣教士的解决之道和报复手段。”
杨凡终于问出了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普罗米修斯——他们全都是人类？”
“是的。”智库长的脸上有着悲戚之色，“这只不过是开始。要不是我们将重组机从他手中夺走，并关在这里，他早已将你们整个种族转换成数据。”
她抬起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杨凡。
“归复者。当我为了能让人类再度繁衍而制定计划的时候，我让戴戴克寻找到种子。而这种子，能衍生出某种结果。”
杨凡猛地一震。
这话虽然不清不楚，可他自己身在局中，又怎么会听不懂？种子——某种结果——宣教士最终会找到自己，然后开始穿越时间……
“你们的肉体进化，你们的战斗盔甲，甚至是智仆科塔娜——都是经过万千世代的计划所成就之物。”
杨凡沉默了。
他带来的，可不是“科塔娜”。或许，这个智库长认错了人？
他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样的计划？”
智库长没有回答。她忧郁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白色的虚空。
“他找到我了。”
空中，宣教士粗犷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就连死了，你都要阻碍我。”
虽然有声音，但看不到人。这个空间似乎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就连杨凡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或许是意识空间，或许是某个维度的夹缝，或许是先行者科技创造的虚拟领域。
智库长的语速明显变快，变得急促：
“归复者，我可以改造你的基因，这能让你免疫重组机的影响。放开心神——不然，你无法打败他。”
杨凡的感觉越来越奇怪。
如果不是想杀死对方，他之前就已经把宣教士拿下了。那个人虽然修为高，但对于法术的使用和理解还不如自己。想打败宣教士，杨凡不需要任何改造。
他催动真气，全力卜算。
卦象在脑海中显现。推演，推演，再推演。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智库长等的并不是自己。
这个先行者女人似乎有强大的预知能力，但她留下的残魂，等的是士官长。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个穿着绿色装甲的男人。
“既然如此——还是开始吧。”
没有时间回去再找士官长过来了。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智库长的残魂似乎已经无法支持太久。
“准备好！”
智库长说完，化作一道柔光，钻进了杨凡的体内。
那一道光，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它在杨凡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不停摧毁着体内的生机，又不停重组那些血肉。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毁灭与重生之间不断切换。
如果是个普通人，这种感觉一定会痛苦万分——如同被千刀万剐，如同被烈火焚烧。但杨凡是合体期修士，他的身体早已与天道合一，不惧这种程度的冲击。那些摧毁和重组的过程，在他感知中，只是有些温暖而已。
整个改造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白光消失。智库长消失。
杨凡回到了那个大厅。
“意识空间吗？”他看着自己的手，回忆刚才的一系列操作。这种事情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并不难。如果加上人工智能的辅助，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简直不要太容易。”
“什么不要太容易？”
凤凰趴在他的胸口，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男人。
杨凡的眼皮跳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女孩一翻白眼：“应该是我问你在干什么？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然后身上……身上还冒出奇怪的白光。我差点准备把你带回无尽号，丢到医疗舱去。”
“呵呵，没事。”
杨凡把刚才的事情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女孩立刻感知到了——他们的灵魂连接从未中断。
“先行者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差不多。”凤凰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于修真体系来说，几乎没有太大差别。我懂了……哇！我懂了！”
她高兴得蹦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杨凡的脸色也几度变化——因为那女孩在刚才一瞬间就算了出来。算出了宣教士——呆呆克——战甲上的空间力场规则。
就在此时，无数普罗米修斯骑士和机器狗冲了进来。
它们是来阻止智库长改造人类的。
只不过，一切都已成定局。
杨凡抬起手。
一道时空力场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那力场里包含着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有着不可抗拒的伟力。所有的子弹飞过来——那些硬光弹、等离子束、甚至二元步枪的反物质粒子——全都被固定在这力场之中。
更准确地说，这应该算是时空领域了。
他再次挥手，领域极限扩大。这种事情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太简单了。
四周的空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机器狗跳跃在半空中，前肢离地，嘴里的武器还在发光，却无法再前进一寸。普罗米修斯骑士发出怒吼，面甲半开，灵魂头颅的光芒凝固在半空。空中飞行的子弹，那些蓝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弹道，全都静止不动。
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拉入了时空领域，无法动弹。而杨凡和凤凰，却可以自由行动。
这种领域，已经超过了他所认知的所有法术。说是“掌控一切的神”，也不为过。
“走吧。”杨凡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我们去找呆呆克。让他那炽热的野心，冷静一下。”
他走出大厅。
身后，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的身体在时空领域中缓缓消散——失去了时间流动的支持，它们的能量核心被随意摧毁。
一个个灵魂核心从残骸中飞出，无声地飘入杨凡的空间戒指。所过之处，机器狗倒地，骑士消散。
凤凰跟在他身后，踩着那些正在化为离子的残骸，步伐轻快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