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香姐和周志成之间的故事,一定很复杂,满香姐可能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
梅小花没有再追问。
最后在幼儿园附近一家云吞面馆吃了云吞面,又点了几个小菜,三个女人特别高兴,还喝了几瓶啤酒。
虽然梅小花是主,范满香和常冰冰是客,但到了结账的时候,常冰冰一把拉住要掏钱的梅小花,朝范满香使了个眼色。
范满香心领神会,抢先把账结了。
临走的时候,常冰冰又在面馆买了一箱易拉罐啤酒,说是晚上三姐妹可以边喝边聊。
范满香和常冰冰心里都清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阿花上着班还要带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生活肯定不容易。
所以能让她不花钱的地方,就尽量不让她花钱。
梅小花自然明白她们是在照顾自己,心里又暖又酸,嘴上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常冰冰把那箱啤酒提上了。
回到幼儿园,天已经黑透了。
门卫老大爷看见她们回来,笑呵呵地把行李箱还给了梅小花,还嘱咐了一句晚上注意安全。
梅小花给大爷买了一盒好烟,并给了他一罐啤酒。
梅小花的宿舍也不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还剩下一半的空间。
进屋后,梅小花先让孩子们脱了鞋爬到床上玩。
成成带着夏天和芸芸在床上搭积木、翻跟头,闹得不亦乐乎。
三个大人则开始张罗地铺的事情,她们要挤在一起睡,准备聊它个通宵。
梅小花从孩子们的午休室抱来了两床被子和两张凉席,三个人齐下手,不一会儿就铺好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大地铺。
别说睡她们三个女人了,就算芸芸和夏天也睡地铺上,都绰绰有余。
成成都十岁了,已知道男女有别,主动提出要单独一个人睡。
梅小花就让他睡在床上,她们都睡地铺。
可是抱芸芸和夏天下床睡时,这两个小孩子都缩到床角不下床,非要跟大哥哥睡。
于是范满香让成成睡在了床最外面,挡着里面的芸芸和夏天,以防两个小孩子半夜翻身掉下床。
成成拍着胸脯保证:“妈你放心,我看着他们!”
三个孩子躺在床上唧唧哇哇的说笑着。
三个女人坐在地铺上,一人开了一罐啤酒。
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所有的疲惫和伪装好像都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范满香喝了一口啤酒,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梅小花坐在她旁边,把腿盘起来,等着她开口。
常冰冰抱着一个枕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范满香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易拉罐里的啤酒,她用小拇指抹去嘴角的泡沫。
侧过身看着梅小花,“阿花,说说吧,从东莞回来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冰冰赶紧凑过来坐在阿花身边,也靠在了墙上,手里握着一罐刚打开的啤酒,“是啊阿花!你从东莞回来之后,我就见过你一次,还没说上几句话。后来我特意去你家找你,你家大门一直关得紧紧的。现在倒好,你突然有了个儿子,这么大的事,我在村里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呀!”
梅小花低着头,十指攥着啤酒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冰冰,你回家以后,千万别说我有儿子的事,要不然,我们一家人在村里还怎么活。”
常冰冰一愣,随即喝了两口啤酒并坐直了身子,右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阿花,你放一百个心。你未婚生子的事我全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说出去,村里不传疯了。”
梅小花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范满香。
范满香没说话,只是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全是温温和和的支持。
梅小花这才深吸一口气,把那罐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把从东莞回来后到生孩子再到幼儿园上班那些酸甜苦辣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了一遍……
常冰冰听着阿花的诉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
她一把抓住梅小花的手,哽咽道:“阿花,你太不容易了!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生了孩子,养了孩子,还要工作,你是怎么扛过来的啊!”
梅小花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扛怎么办?日子总得过。路是我自己选了,再难也要走下去,为了孩子必须自己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天重新撑起来。”
范满香眼圈也红了,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了形。
梅小花说完端起啤酒罐,一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喝了,然后又启开一罐。
范满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往梅小花手里递张纸巾。
等梅小花说完了,她才慢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阿花,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梅夏天是夏良杰的儿子,这事范满香并不惊讶。
她第一眼见到夏天这孩子,再听到“梅夏天”这个名字时,心里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常冰冰则是后知后觉,这才品出“梅夏天”三个字的含义。
梅小花的梅,夏良杰的夏,拼在一起,就是割不断的牵挂。
难怪小芸芸一见夏天就玩到了一块儿,原来那两个孩子,是亲姐弟啊。
常冰冰心里暗暗叹气:命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范满香心里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这事怪不了阿杰,也怪不了阿花,也不能怪阿花的家人,她对阿花的家人那是又爱又恨。
可到头来,阿花和阿杰落得这个结局,到底该怪谁?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阿花呀,都是命,咱不强求。”
梅小花点了点头,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把这两年的经历说完,整个人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松快。“满香姐,你不用劝我,我现在想得很开。我也不嫁人了,独自把夏天养大成人,看着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就行,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