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珏抱着薇薇安，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一层的光线比一楼昏暗得多，没有奢华的电灯，只有几盏煤气灯挂在墙壁上，火苗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酒精味和淡淡的汗味，人声也嘈杂了许多，骰子碰撞的脆响、下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比一楼放纵了不少。
想来是有一楼打掩护，这里的人更加肆无忌惮，赌资直接摊在桌面上，一沓沓钞票、一枚枚金币，看得人眼花缭乱。
凌珏抱着薇薇安，在拥挤的人群中慢慢穿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脸。
可这里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来来往往，要找一个特定的老妇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转了两圈，依旧毫无头绪，正打算先回一楼看看其他人的进展，怀里的薇薇安突然伸出小手，指向角落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凌珏，就是她！”
凌珏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老女人。
她面前的桌上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蜡烛，火苗跳动，将她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个女人似乎正看着他们的方向，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让人感觉被牢牢锁定。
凌珏呼吸微微一窒，下意识抱紧了薇薇安，正正想转身去叫同伴，却见那老妇人缓缓抬起干枯的手，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兜帽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老女人好可怕……” 薇薇安往凌珏怀里缩了缩，身子微微发颤，这是凌珏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
“别怕，有我在。”凌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走到近前，老妇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是海丝特，很高兴见到你们。”
凌珏一怔，说道：“我们？”
“是的。”海丝特点点头，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气，落在薇薇安身上，“你，还有你怀里的薇薇安。”
“你能看见她？”凌珏抱着薇薇安的力度稍微大了一些，隐身纽扣捏在手里，担心海丝特可能会对薇薇安造成伤害，随时准备避险。
“不用这么紧张，凌珏侦探。”海丝特轻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请坐吧。”
凌珏犹豫了一下，见她并无明显恶意，便拉过椅子坐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占卜。” 海丝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开玩笑的。你本就是伦敦有名的侦探，不是吗？”
凌珏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才沉声道：“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
“当然不是。”海丝特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蜡烛，轻轻转动了一下，“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很多赌徒会给我一点钱，问我今天能不能赢。只是碰巧，今天等到了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是来问，阿尔弗雷德在我这做了什么，对吗？”
“这也是你‘占卜’出来的？”凌珏反问。
“不。”海丝特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少许，露出一只泛白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克里斯丁庄园的灭门案，已经登上了《泰晤士报》，成了伦敦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是协助警方破案的侦探，却突然出现在这里，除了问阿尔弗雷德的事，还能有别的目的吗？”
她轻轻摩挲着手指，继续道：“阿尔弗雷德之前经常来找我，我想，你应该是从某个知情人口中，知道了我们的往来。”
凌珏点点头，不再绕弯子：“既然你能看见薇薇安，那你确实教过阿尔弗雷德招魂术，对吗？”
“是的，招魂术。”海丝特利落地承认了，“他希望我能够找回薇薇安的灵魂，想要和微微安说说话，为此，给了我很多钱。”
“不过我只拿走了我应得的那一部分。”海丝特回答道，“我满足了他的要求，让薇薇安的鬼魂重新返回了庄园。”
凌珏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脸色微微一变：“所以，薇薇安的鬼魂，已经在庄园里游荡了十年之久？”
“是的。” 海丝特看向薇薇安，眼神复杂，“鬼魂没有时间概念，而且魂体本就不稳定。这十年对她来说，或许和一周、一个月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但薇薇安现在的魂体，却异常稳定……这是我见过最稳定的鬼魂，实在罕见。”
凌珏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追问：“后来呢？阿尔弗雷德是不是还提了别的要求？”
海丝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找回薇薇安的灵魂后，我才发现，他的欲望远不止于此。他想复活薇薇安的肉身，让她真正‘活’过来。”
“这是渎神之举。”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被教会知道我私下教了别人复活术，我会被驱逐出伦敦，甚至可能被处以火刑。”
“所以，真的有复活的方法？”凌珏眉头紧锁。
“有。”海丝特的目光再次落在薇薇安身上，带着几分怜悯，“阿尔弗雷德每天都来这里求我，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告诉他一套极其复杂、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复活术，让他知难而退。”
“你教他的方法，是找一个和薇薇安同月同日生的人，对吗？”凌珏接口道。
“没错。”海丝特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她缓缓解释：“不仅要同月同日生，还要让这个人十年内都住在庄园里，定期进入薇薇安的房间停留，沾染她的气息，成为符合条件的‘容器’。”
凌珏点点头，有了海丝特的话，终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所以阿尔弗雷德在薇薇安去世后频繁更换仆人，就是为了寻找这样一个人。”
“直到他找到了玛莎，她和薇薇安同一天生日，还会定期去薇薇安的房间打扫，完全符合你说的‘容器’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