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特点点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我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复活薇薇安的执念会这么深。”
“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是要杀死那位无辜的女佣,用她的性命做祭品。”
“我反复劝过他,这是渎神的恶行,会遭天谴的。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像是想一路走到黑。”她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没办法,只能和他断了联系,免得惹祸上身。”
“复活仪式,就是在前一晚执行的对吗?” 凌珏追问,“需要选在薇薇安的生日当天?”
“没错。” 海丝特颔首,“复活术必须在死者生日当天进行。杀死祭品后,将掺有特殊草药的酒浇在祭品身上,死者的灵魂就能借着酒精的媒介,加上之前沾染的气息,进入祭品的身体,完成复活。”
凌珏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真的能叫复活吗?身体还是别人的,只是换了个灵魂而已。”
“你说得对。”海丝特眼神黯淡下来,“就算仪式成功,薇薇安的灵魂也只能困在一个五六十岁的躯壳里,而且……”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只知道这套方法,却从没见过真正复活成功的人。所以,最终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这么苛刻的条件,还要背负谋杀的罪名,阿尔弗雷德会知难而退。可我万万没想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悔。
凌珏再次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阿尔弗雷德想要复活薇薇安的事情,除了你和他之外,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比如他的妻子或者儿子?或者……他的弟弟,雷金纳德?”
海丝特沉默片刻,缓缓道:“雷金纳德知道。他一直想找阿尔弗雷德的把柄,在赌场里安插了眼线,早就摸清了阿尔弗雷德的计划。”
“他甚至亲自来找过我,威逼利诱,想知道计划的全部细节。但我们这行有行规,绝不会泄露客户的秘密,我没告诉他半个字。”
“可他似乎对计划了如指掌,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就知道阿尔弗雷德经常来赌场,而且还安排了眼线。”
海丝特抬起头,用那只尚有视力的眼睛紧紧盯着凌珏,语气凝重,“我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如果阿尔弗雷德真的杀了女佣献祭,谋杀罪名确凿,而且是极端残忍的预谋杀人,国法难容。”
“雷金纳德恐怕就是要借着这事,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把柄,去向阿尔弗雷德发难,威胁钱财,或者送他进监狱也说不定。”
听到这里,凌珏心中的脉络瞬间清晰:雷金纳德那晚说的 “干一票大的”,根本不是要直接杀人,而是想潜伏在庄园,亲眼见证阿尔弗雷德杀死玛莎,然后立刻报警,坐收渔翁之利。
届时,阿尔弗雷德必定身败名裂,被判死罪。到时候,克里斯丁家族的所有财产,可能就都是他的了。
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杀死阿尔弗雷德全家?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过无论如何,海丝特的证词和索恩的供词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雷金纳德当晚前往庄园,是带着明确的恶意和预谋的。
“你愿意为我们出庭作证吗?” 凌珏问道。
海丝特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抱歉,我不能。不管怎么说,我曾经教过阿尔弗雷德招魂术,这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出庭,我自己也会惹上大麻烦,请你理解。”
凌珏知道自己不能勉强眼前这个女士,因为他们能找到她,完全依靠的早就不在人世的薇薇安,而海丝特完全可以在法庭上否认这一切,到时反而会陷入被动。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凌珏站起身,微微颔首。
“不客气,年轻的侦探。”海丝特也缓缓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告慰阿尔弗雷德一家的亡魂。告辞了。”
她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从角落的小门离开了赌场,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中。
凌珏也不再停留,来到一楼,和其他人都集合后,凌珏说道:“我找到海丝特了。”
“啊?那她人呢?”托马斯连忙查看周围,却并没有发现凌珏身边有其他人。
“她不愿意当污点证人,所以先走了。”凌珏说道。
“什么?这怎么行!” 托马斯急得跳脚,“我们必须……”
托马斯还没说完,就被凌珏平静地打断道:“这关系到她的声誉甚至生命,即使强迫她,她也不会在法庭上透露半个字的。不过我已经获得了更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海丝特的话缓缓复述出来:“雷金纳德早就知道阿尔弗雷德复活薇薇安的计划。”
“他那晚跟索恩说‘干一票大的’,其实是想潜伏在庄园里,亲眼看着阿尔弗雷德杀死玛莎。”
“只要见证了谋杀,他就能立刻报警。阿尔弗雷德以献祭为名杀人,必定会被认定为极端残忍的预谋杀人,一经定罪,不仅会被判死刑,还会身败名裂,财产尽失。”
“到时候,克里斯丁家族的一切继承权,就有可能会落到雷金纳德手里。”
“可他最后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陈野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当晚发生了意外,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凌珏推测道。
叶云婷忽然开口:“会不会是……阿尔弗雷德临阵退缩,后悔了?”
“有这种可能。”凌珏看了一眼怀表,指针已经指向八点,“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再去审问一次雷金纳德。”
“好!” 托马斯立刻点头,语气坚定,“不过说好,如果他还不认罪,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海丝特找回来,争取让她作证!”
众人乘着马车,连夜赶回警局。
警局里只有几名值班警员,昏暗的煤气灯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一名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配枪的警员,见托马斯带着人深夜返回,连忙起身迎上来:“警长,这么晚了,有新线索了?”
“立刻把雷金纳德带过来,我们要再审问一次!”托马斯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