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江澄几乎是咆哮出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灵力紊乱和伤势牵动,又踉跄着跌坐回去,“魏无羡!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撇清?!你欠江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欠江家什么?”魏无羡终于将目光移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是虞紫鸢和虞家欠我爹娘两条命,是江枫眠欠我一个真相!而这些年,我为江家做的,为你们姐弟做的,早已经还清了,甚至……绰绰有余。”
江澄被魏无羡的话噎住,脸色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怒极反笑,“好,好得很!魏无羡,你倒是会算账。若不是我爹把你带回莲花坞,你就是个乞丐,说不定早死了,哪来今天的你?”
“江晚吟,双标得真是可笑。”魏乐悠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如冰碎,
“温家杀了江枫眠和虞紫鸢,所以温情姐弟救你的恩,你就可以当没发生过,甚至反过来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可如今,虞紫鸢杀了我老祖的爹娘,你却要我阿爹念着江家那点所谓的‘收留之恩’,让他一辈子背负着血海深仇,还要对仇人的儿子感恩戴德?”
他上前一步,直直钉在江澄脸上:“江晚吟,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的血海深仇是仇,我阿爹的就不是?你的恩要记,我阿爹的仇就要忘?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都该为你江家的恩怨让路?”
“你……你胡说!”江澄被戳中心事,脸色涨得通红,却只能徒劳地嘶吼,“情况能一样吗?我江家待魏无羡如亲人,他凭什么……”
“亲人?”魏乐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冷了,“杀了人家父母,再把该子养在身边,看着他对仇人之子掏心掏肺,这就是你说的‘亲人’?江枫眠明知真相信却刻意隐瞒,让我阿爹认贼作亲十几年,这就是你说的‘待他如亲子’?
“江晚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我阿爹对你如何?莲花坞覆灭,他引鬼道为你复仇,杀温晁、破温氏,为江家挣回颜面;你重建江氏,他默默帮你扫清障碍,甚至为了不牵连你,甘愿与你决裂,独自背负骂名。他为你做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
魏乐悠的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紫电,又落回江澄惨白的脸上:“换来的是你一次次的指责,一次次的背叛,换来的是你拿着他的金丹,却反过来要置他于死地!”
“什么金丹?”江澄难以置信的看着魏乐悠,“什么叫魏无羡的金丹?”
魏乐悠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失态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怎么?江宗主这才反应过来?你以为当年你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后,是如何能在短时间内重筑金丹,恢复修为的?”
他缓缓蹲下身,与跌坐在地的江澄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是我阿爹,是你口口声声指责忘恩负义的魏无羡,把他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你!”
“不……不可能!”江澄猛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金丹怎么可能剖给别人?那是修士根本……”
“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对吗?”魏乐悠打断他,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可老祖做到了。他忍着剜心剔骨般的剧痛,让温情将金丹给了你。他自己却从此修为尽失,被温晁扔进乱葬岗,九死一生才悟得鬼道,成了你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江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
他死死地盯着魏无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剖丹……魏无羡把他的金丹……给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丹田,那里曾是空空荡荡的绝望,如今却温热饱满,运转着流畅的灵力。可这温暖,竟是用魏无羡的牺牲换来的……
“不……我不信……”江澄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
“江晚吟,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颗金丹!”话音未落,魏乐悠身形骤动,快如闪电。
“乐悠!”魏无羡下意识想要阻止,他虽对江澄失望透顶,却从未想过要废他金丹。他想阻止,可手臂却被蓝忘机死死的抓着,这时他才发现蓝忘机眼睛通红,里面满是哀伤,
“蓝湛,你怎么了?”魏无羡这下顾不得江澄了,只想着蓝忘机怎么了。
江澄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凌厉的气劲直逼丹田,他下意识地想运起灵力抵抗,却发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乱葬岗的上空,江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小腹,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支撑着他修为、支撑着他成为江氏宗主的金丹,正在迅速碎裂、消散。那是一种比当年被化去金丹时更甚千百倍的痛苦,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
魏无羡听到江澄的惨叫,下意识望过去,看着痛苦的江澄,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你……你做了什么……”江澄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断断续续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魏乐悠收势而立,眼神冰冷如霜:“没什么,只是拿回属于我老祖的东西而已。江晚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门名士,你只是一个……被废了金丹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的嘲讽:“江晚吟,你不是认为自己不比老祖差吗?老祖没了金丹,还可以自创鬼道,你倒是可以试试,没有金丹的你,会不会也自创一道。”
江澄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袍,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处那股支撑他多年的灵力正在飞速溃散,如同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不……我的金丹……”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带着彻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