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们吗?”
温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空洞,她看着魏无羡,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痛楚、难以置信,以及深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自责。
“魏无羡后来的死……是不是因为我们?因为我们岐黄一脉的拖累,因为他收留了我们,与仙门百家对立,才最终……才最终被围剿而死?”
魏乐悠看着温情眼中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责与痛苦,心中一恸,连忙摇头:“不,情姑姑,不是这样的!”
他快步上前,声音清晰而坚定:“阿爹后来的死,原因复杂,是多方势力博弈、人心算计的结果,并非只是救你们的缘故。况且,在阿爹心里,救你们,是义之所向,是报你们冒险收留、救治他和江晚吟的恩情,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绝非什么‘拖累’。”
“而且,未来阿爹会死,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江晚吟,阿爹信任他,把上乱葬岗安全的路径告诉他,江晚吟却选择给仙门百家带路,带着他们围剿阿爹和岐黄温氏,刚好那时阿爹正在摧毁阴虎符,阿爹在大受打击的情况下,被阴虎符反噬,尸骨无存。”
魏无羡虽然早已听过江澄会害死自己,但再次听到,他的心还是像受到重击。而且,温情和温宁可是江澄的恩人,他怎么可以恩将仇报!不过,还好,他们有机会改变。
“温情,温宁。”魏无羡转向温情姐弟,声音沉静,“乐悠口中的‘未来’,是建立在诸多前提之上。如今,那些前提已变。”
他目光扫过玉棺,扫过魏乐悠,最后落回温情脸上:“我不会再为江澄剖丹,不会再入乱葬岗,也不会再修鬼道,自然也不会再走那条被围剿至死的路。而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自然也有改变未来的机会。射日之征一旦爆发,温氏必然倾覆。与其坐等那‘姓温即罪’的悲惨结局,不如早做打算。”
“阿爹,按现在的情形,射日之征必然爆发,但温氏还真不一定会败。”魏乐悠插话道。
魏乐悠的话让屋内三人皆是一愣。
温情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魏乐悠缓缓说道:“阿爹,情姑姑,宁叔叔,未来的轨迹已经因为我的到来发生了改变。最大的变数,就是阿爹你没有剖丹,没有失去金丹,不会被温晁抓住扔进乱葬岗,自然也不会在绝境中被迫创出鬼道,成为战场上扭转乾坤的‘夷陵老祖’。”
“在未来的轨迹里,阿爹的鬼道是射日之征中,仙门百家能反败为胜、乃至彻底击溃温氏主力的关键。没有鬼道凶尸助力的仙门百家,面对根基深厚、高手如云的温氏,胜负……难料。甚至,温氏取胜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温情的手指微微发凉。她身在温氏旁支,虽不参与核心争斗,却也清楚温氏如今的势力是何等庞大。温若寒修为深不可测,麾下高手如云,资源丰厚,没有逆天的助力,仙门百家想要赢温家确实困难。
魏无羡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虽然对江家心灰意冷,对仙门也无甚好感,但温氏的暴行他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
莲花坞的覆灭,江家人的惨死,江澄金丹被废,还有那些被温氏欺凌的小家族……若温氏真的赢了,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他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魏乐悠看向温情,目光清澈而锐利,“情姑姑,现在的关键是,你和宁叔叔,以及岐黄一脉,要如何选择?是继续留在温氏,还是脱离温氏?”
“脱离温氏?”温情苦笑一声,“乐悠,你说得轻巧。我们姓温,是受岐山温氏庇护的旁支,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温氏若胜,我岐黄一脉还是能活的,只是要忍受温晁这些人的欺压,温氏若败……如你所说,仙门百家‘姓温即罪’,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何处能容身?”
“不,”魏无羡忽然开口,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情,“温情,乐悠说得对,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知道了未来,就不能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思路似乎也清晰起来:“射日之征一旦爆发,必然是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浩劫。到时候,局势混乱,各方势力自顾不暇,正是浑水摸鱼、金蝉脱壳的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温情眼中光芒微闪。
“我的意思是,假死脱身。”魏无羡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射日之征一起,必然遍地烽火,尸骨如山。你们岐黄一脉,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处理战场伤患。温氏若想赢得这场战争,必然会将你们派往前线,或是在后方大本营集中救治伤员。”
魏无羡语速加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届时,战场混乱,伤员转运,人员名册管理必然会有疏漏。你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制造‘意外’。合理的“死亡”,让你们的族人的名字合理的从温氏名册上消失。”
温情听到这法子,眼睛一亮,虽然这法子有风险,但却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谢谢你,魏无羡还有魏乐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温情慎重的道谢。她知道,今日听到的一切,足以改变她、温宁,乃至整个岐黄一脉未来的命运。
“魏公子,魏小公子,”温情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其中多了一份郑重与决断,“多谢。这些消息,对我们姐弟,对整个岐黄一脉,都至关重要。我们会好好谋划,寻找脱身之机。”
魏无羡点头:“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虽力薄,但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他的承诺,既是为了报温情姐弟这几日的收留看顾之恩,也是为了那份同为“被命运捉弄”的同病相怜。
魏乐悠也道:“情姑姑,宁叔叔,万事小心。射日之征一旦爆发,局势瞬息万变,温若寒疑心极重,你们行事,务必周全。”
温情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简陋的药箱。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木屋虽隐蔽,但逗留过久,难保不会被温氏巡查的修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