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扬州,薄雾如纱。晨曦中的扬州府衙,静默矗立。
那道青灰色照壁上,昔日“肃静”、“回避”的字样已被铲净。
新刷的白灰底子上,红色饱满的“平等”与“共治”四字,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醒目。
大门半掩,铜环绿锈斑驳。
府衙内宅的小花厅里,萧云骧正为一位特殊的朋友饯行——夏军陆军大学总教官,尤里西斯·辛普森·格兰特和他的妻儿。
去意,早在去年就已定下。
这些年,米国南北之间的裂痕,已深如鸿沟,再难弥合。
北方工厂的烟囱日夜不息,需要自由的劳动力,与保护性的高关税;
南方广袤的种植园,则依赖黑奴的血汗,渴望着将棉花畅通无阻地输往欧陆,视低关税为生命线。
双方利益截然对立,势同水火,不可调和。
自1854年《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通过以来,双方的冲突便再未停歇。
劳伦斯镇的袭击,奥萨沃托米郊外的交火……
数年间,小规模冲突不断,矛盾与仇恨日积月累。
蓄奴派与自由州的拥护者,都在拼命积攒力量。
明眼人都看得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去年,一位来自伊利诺伊州、在夏府工作的米国铁路工程师,路过江城时,顺道拜访格兰特。
闲聊间提起,该州的联邦参议员厄尔·b·沃什伯恩,正在多方打听他的下落。
沃什伯恩是坚定的共和党人,反奴隶制的旗帜,与格兰特颇有交情,深知这位西点军校毕业、经历美墨战争锤炼军官的军事才能。
其时,林肯与道格拉斯的辩论,正搅动整个伊利诺伊的风云,山雨欲来。
沃什伯恩的寻找,无异于一个清晰的信号:北方需要他。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格兰特胸中,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找了个机会,向萧云骧坦诚了心事。
萧云骧虽有不舍,却理解这份感受。
他便从普国派遣来的高级军事支援团中,遴选出卡尔·冯·施泰因霍夫男爵,接替格兰特总教官的职务。
这位男爵曾任普鲁士总参谋部作战处处长,性情严谨,尤精军事工程和后勤体系建设。
这并非萧云骧盲目推崇西洋。
他自身便是军校出身,浸淫行伍多年。
夏军军校从骨架到神魂,无不渗透着他的理念。
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毕竟是来自不同时代的思维体系,若强制推行,难免削足适履,事倍功半。
某些构想,需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职业军人,来打磨调整,方能更贴合现实需求。
选用西洋教官,亦有深意:
旨在借鉴其重视军事工程、后勤体系及标准化建设之长。
以补华夏传统兵学中,重道轻器、重谋略而轻技术细节之偏。
博采众长、化为己用,是其一贯宗旨。
交接工作持续了半年。
如今诸事已毕,格兰特一家正式启程归国。
昨晚客船经过扬州时,得知萧云骧正驻节于此,格兰特意下船,来与之告别。
花厅内,格兰特一家,与数年前初到渝州时的困顿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格兰特本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粗呢旅行外套,款式简洁利落。
肘部加了一层薄皮补丁,显是考虑到长途舟车劳顿的耐磨所需。
他脸上的络腮胡,显然经过精心修剪,整齐而服帖,衬得那双灰眼睛,比往日多了几分锐利与精神。
多年的规律生活和受人尊敬的地位,洗去了他曾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颓废与阴郁。
他的妻子安娜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深蓝色羊毛呢旅行套裙,裙长及踝,裁剪合体,便于行动。
上身是同色系的外套,领口和袖口处,露出一圈洁净的白色蕾丝衬边,为这身沉稳的装扮,添了一抹女性的柔美。
八岁的长女朱莉娅·格兰特,继承了母亲棕色的头发,编成两条精致的发辫垂在肩头。
穿着一件浅绿色带白色小圆领的羊毛连衣裙,外罩米白色开衫,脚上是系带的黑色小皮鞋和白色棉袜。
规规矩矩地站着,好奇地打量着厅中的中式陈设,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安静与懂事。
六岁的长子佛罗伦斯·格兰特,小名巴克,则是一身小小的深蓝色水手服套装。
白领子,胸前系着带子,显得格外精神。
他不安分地微微扭动着,对即将开始的长途航行,充满孩童式的兴奋,却又努力学着姐姐的样子,保持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刚满三岁的次子。
这个小家伙被安娜抱在怀里,穿着一身中国传统的红色缎面棉袄棉裤,袄子上用金线绣着活泼的鲤鱼戏莲图案。
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帽顶的“王”字,和两颗黑玻璃扣做的眼睛栩栩如生。
他胖乎乎的小手里,正攥着一块芝麻糖,津津有味地啃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这孩子生在渝州,按照西洋习俗,承袭了父亲的全名——尤里西斯·辛普森·格兰特。
一家人旅居东方五年,日常交流,都能说一口略带川音的流利汉语官话。
花厅中央的八仙桌上,菜肴已摆好。
不是什么珍馐玉馔,却透着扬州本地家常的精致与用心:
一碟红烧鲫鱼,汤汁浓稠赤亮,鱼肉细嫩;
一碗冬笋炖咸肉,笋片脆嫩,咸肉咸香,汤色奶白;
荠菜豆腐羹碧白相间,清香扑鼻;
大煮干丝刀工精细,汤汁醇厚;
还有一盘黄绿分明的韭菜炒鸡蛋,油润鲜香。
正中摆着一坛酒,红纸黑字写着“琼华露”三字——这是用平山堂大明寺泉水,酿制的扬州本地名酒。
安娜带着三个孩子,先用了些饭菜。
孩子们显然对中式菜肴很适应,小巴克尤其喜欢那盘炒鸡蛋。
待孩子们吃完,由亲兵引到隔壁厢房休息玩耍后,花厅里,便只剩下萧云骧与格兰特两人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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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大佬们,这两天卡文了,太tm痛苦了,暂时两更哈。
我得静下来好好思考,后面的剧情怎么铺排。总是延迟发送,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