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崩塌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了很久。
殷无极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从他体内流逝的黑暗天道之力，像沙漏中的细沙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三百年谋划，一朝成空。
石头人从后面凑上来，用脚踢了踢殷无极，确认这老东西真的没了气息，这才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义父，你说这老家伙图啥呢？三百年就憋着害人，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陈凡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荧光上。
那是被魂珠囚禁了无数岁月的灵魂，如今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石头，你刚才那一身暗金纹路，是怎么回事？”
石头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发出石头摩擦的沙沙声。
“义父，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说！你进墟洞之后，我闲着没事干，就在迷雾岛上瞎转悠，结果那天夜里，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召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喊我。”
“召唤？”
“对！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好像……就好像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老怪物要抓我去炼器。”
陈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不着调……”
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陈凡又继续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顺着那股感觉走，越走越偏，最后钻进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下洞穴，那洞穴深得要命，我往下滚了不知道多久，差点把自己摔散架。”
石头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既得意又后怕的表情。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洞穴最底下，竟然有一座石头人族的祖墓！里面供着一块巨大的源初石，上面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我一碰那块石头，那些符文就像活了一样，全往我身上钻。”
他拍了拍胸口，暗金纹路在他体表浮现了一瞬，又隐没下去。
“族里的先祖残魂告诉我，这是‘源初之体’，是我们石头人族最古老的血脉传承，我已经觉醒了第一层，以后只要不断淬炼，还能变得更强。”
陈凡点了点头。
对于石头人有些羡慕。
这家伙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吃喝喝。
可偏偏这实力就他妈的跟坐火箭一样，这玩意儿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当然了，石头人能够晋升，这对于陈凡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源初之体，加上元素生物天生的恐怖恢复力，这家伙已经成了自己身边最强的战力之一。
“行了，别臭美了。”
陈凡站起身，他朝着通道的尽头看去。
“不知道道种如何了？”
“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希望不要被那些有心人钻了空子。”
石头人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嘀咕：“义父，我可不是臭美，我这是实事求是……”
两人一前一后，在崩塌的碎石中穿行。
身后的祭坛彻底坍塌，黑暗吞没了一切。
当他们从通道中钻出来的时候，墟洞荒原上的风沙扑面而来。
陈凡眯起眼睛，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光，在地平线的尽头若隐若现。
那股金光，便是本源道种的气息。
陈凡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踏入墟洞的那一刻起，那枚道种就像一颗心脏，在墟洞深处有节奏地跳动着。
它既是墟洞的核心，也是封印的关键。
谁掌握了道种，谁就掌握了墟洞。
“义父，那边好像有人。”石头人瓮声说道。
陈凡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在那道金光周围，至少有数十道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其中有几股，连他都感到一丝压迫。
两人加快速度，朝金光方向掠去。
墟洞荒原在此处骤然收窄，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中间形成一道天然峡谷。
峡谷尽头，一座古老的石殿矗立在平地之上。
石殿门户大开，里面透出的金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而石殿前方，两拨人正在对峙。
左边那一拨，身着灰白长袍，胸口绣着一枚罗盘图案——天机阁。
右边那一拨，陈凡再熟悉不过——天玄宗。那个刚刚被自己甩掉的掌门，正黑着脸站在最前方。
两方人马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
那便是本源道种。
它静静地悬在半空中，表面流淌着玄妙的纹路，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墟洞深处一阵轻微的震颤。
陈凡和石头人刚一靠近，便引起了双方的注意。
天玄宗掌门率先扭头，目光如刀，狠狠剜了陈凡一眼，却没有发作。
天机阁那边，一个灰袍老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随即收回目光，似乎并没有将陈凡放在眼中。
“天玄宗的道友，”天机阁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失威严，“这枚道种，我天机阁志在必得。你们若是肯退让，我天机阁愿以三枚‘天机丹’作为补偿。”
天玄宗掌门冷笑一声：“三枚天机丹就想打发我们？道种的价值，阁下一清二楚，用它占卜天机，可窥探大乘境之上的奥秘——这等宝物，你天机阁也配独吞？”
天机阁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占卜天机，本就是我天机阁的看家本事。道种落在你们手里，不过是块废铁。”
“废铁？”天玄宗掌门哈哈大笑，“既然你说它是废铁，那你们还争什么？不如让给我们算了。”
两方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步。
陈凡站在远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天机阁想要用道种占卜天机。
可道种是墟洞的核心，一旦被用于占卜，必然会引发天道之力剧烈波动，极有可能导致墟洞崩塌。
届时，不仅迷雾岛、迷雾海，整个中州大部分都将被吞噬。
这些人，为了宗门利益，竟然完全不顾后果。
“义父，”石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陈凡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道种上。
那股召唤的力量，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它似乎在等自己。
就在这时，天机阁老者忽然抬起手，袖中飞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铜镜悬在空中，镜面翻转，对准了本源道种。
“既然谈不拢，那便各凭本事。”
铜镜射出一道灰色光芒，将道种笼罩其中。
道种剧烈颤动，金光忽明忽暗。
天玄宗掌门大怒：“你敢！”
他一掌拍出，狂暴的天道之力直取那面铜镜。
天机阁一方早有准备，两名化神境长老同时出手，将掌力挡下。
轰。
双方混战，一触即发。
陈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石头人。
“石头，你怕不怕？”
石头人咧嘴一笑：“义父，你这话说的，石爷我什么时候怕过？”
“那好，等会听我安排，咱们给他抢了。”陈凡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