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玮来渚西考察,公开露面的前一天,乌明玮请庆来去了渚西的一家酒店。
庆来没想到乌明玮提前过来。乌明玮笑着说:“我是不速之客,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过来,才夤夜来访。”
庆来这会却是想不明白乌明玮为什么要提前见自己这一趟。
乌明玮把一个黄色牛皮纸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这些是我们搜集到的关于机械厂的一些资料,机械厂有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后来被机械厂的厂长杨鹏飞私自带走,他滞留港岛,手里没钱,就想把这些资料卖了换钱,正好我听说了 这件事情,就把这些资料给买了下来。”
庆来惊讶的看着这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些图纸,资料,是老一辈工程师前辈的心血,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我请你过来,想请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庆来直接站起来,对着乌明玮 认真的鞠了一躬:“乌总,我替机械厂的那些老工程师们谢谢您。”
乌明玮笑着摆手:“咱们之间的关系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私下找你,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机械厂跟明珠集团之间 再添上什么事情,我如果通过别人给拿出来,说不定会被人认为我要利用这个讨什么便宜。”
庆来笑着摇头:“机械厂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穷途末路,引进明珠集团的投资,才能重新焕发活力,这是机械厂最好的重新出发的机会,给乌总再多的便宜也不多。”
乌明玮笑着摇头:“庆来,一个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大型机械厂,底蕴不仅仅是这些明面上咱们看到的东西,厂房,图纸,躺在账户里面的余额,最重要的底蕴是员工的精神面貌,是他们几代人之间 言传身教留下来的东西,这才是最宝贵的底蕴。”
庆来静静地听着,乌明玮轻轻的笑:“我读研的导师曾经跟我讲过,他最佩服的就是咱们国家第一代机械工人,很多重要的机械设备,是他们手搓出来的,那个时候条件那么艰苦,他们硬是创造了人类的很多不可能,一心的为了国家建设,带徒弟更是尽心尽力,把骨子里的不服输,爱国敬业认认真真的传承下来,这才是他们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
庆来捧着那个档案袋,从酒店出来之后,站在夜风中好久,脑海中依旧在回味着乌明玮的那些话,这个规模最大的时候,拥有几千人的机械厂,刚建国的时候就成立了,为国家的建设曾经立下很多的汗马功劳,只是在新时代的浪潮下,因为种种客观的或者是主观的原因,才慢慢的没落,但是现在,有这样一个能够重新焕发生机的机会,曾经那些一代一代传承在骨子里的精神,还会依旧存在吗?
看时间还早,庆来开车去了机械厂的家属院。
敲开刘大爷家的防盗门,开门的是刘大爷的儿子刘宇浩。
看清楚站在门外的人,刘宇浩大吃一惊,“陈区长?请进请进。”
刘大爷已经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庆来,也是很惊讶:“陈区长,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庆来摇头:“刘大爷,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是咱们机械厂的,机缘巧合的被人买下来送到我这里。”
刘大爷看到那个档案袋,特别是看到那个已经被拆开的密封章,脸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杨鹏飞从厂里偷走的东西啊,陈区长,这东西是咱们厂里无价的宝贝,它怎么到了您的手里的?”
庆来把经过细细的讲了一遍,刘大爷沉默好久,才说:“这位乌总,实在是个非常有情怀的人啊,有这样的人带着,咱们机械厂一定能够越走越好。”
庆来就把刚才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刘大爷,原来咱们机械厂都是师傅带着徒弟,这样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很多东西就这么传承下来,但是现在,好像是已经没有这样的做法了,咱们的精神 ,还能传承下去吗?”
刘大爷笑着说:“能啊,怎么不能呢?”
刘大爷指着坐在一边的儿子:“就说他吧,从小就在家属院长大,后来虽然去当兵,但是转业之后回来了,在家属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他是机械厂的孩子,是,现在的机械厂不跟原来一样,有自己的保育院,幼儿园,小学,甚至还有培养机械人才的专门的技术学校,但是后来一些分配到咱们机械厂的大学生,依旧是在机械厂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
庆来很疑惑:“归属感?”
“是啊,归属感,在这个厂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仅是为了挣工资养家糊口,更是把自己的所学运用到工作中,后来,很多年轻人在工作中创造了更大的价值,厂里会给这些人开表彰大会,让他们的付出被全厂的人看到。”
“咱们这些营生,都是被人实实在在的看在眼里的,谁干的多,谁干的好,谁能够有了创新,这些归属感是慢慢的找到的,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最看重的是集体,任何时候,集体的利益都要大于个人的利益,而到了我孙子这一辈人呢,因为他们所受到的教育,开阔的眼界,应该不会再有我们这样的思想,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从小依旧是在机械厂这样一个大环境中长大,他们依旧是会在日常的生活中,被我们的思想所影响。”
“只要思想正确,一般就不会把路给走岔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我们这一代人落幕,但是我们把我们应该传承的东西交给了我们的下一代,至于下一代应该要怎么做,他们多年受到的教育,影响,应该会让他们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天晚上,庆来失眠了。
乌明玮的做法,刘大爷的话,让他想了很多,他明白言传身教的重要,因为爷爷 的言传身教,他明白很多道理,因为他的叶叔的潜移默化,他的言行举止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他再不是陈田村里那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再不是那个因为没有了爷爷之后,就起了退学的心思的男孩子。
人就是这样,思想上经历一次冲击之后,就会多很多的想法,就会变得更加的成熟,庆来想,他或许应该往更深的精神层面去考虑,人活着,应该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