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月24日,凌晨三时。
山海关外,某处无名小镇。
夜色最深的时候。
小镇早已沉入梦乡,只有几条野狗在街巷里游荡,偶尔吠几声,随即被寒风吹散。镇子东头有一座废弃的粮库,黑黢黢地蹲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粮库对面,隔着一百多米的空旷地带,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小楼的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王雷正举着望远镜,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那座粮库。
他身后,四个穿着便装的特战队员或蹲或站,没人说话。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出几个人模糊的轮廓。
“看清楚了吗?”王雷压低声音问。
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同样压低声音:
“看清楚了。粮库外围,明哨四个,东西南北各一个,两小时换一班。暗哨……”
他顿了顿,“至少两个,一个在粮库东侧的废弃水塔上,一个在西北角的民房里。换班时间不固定,但大概四小时一轮。”
王雷点了点头,望远镜继续在粮库周围扫动:
“巡逻队呢?”
另一个队员接话:
“巡逻队每半小时一趟,三个人,绕着粮库走一圈。路线固定——从正门出发,沿东墙、北墙、西墙、南墙,最后回正门。一圈下来大概十分钟。”
王雷沉默了几秒,望远镜停在粮库大门的方向。
那里,两个哨兵正缩在门洞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里面呢?”他问。
第三个队员压低声音:
“进不去。外墙太高,上面还拉了铁丝网。但咱们听见动静了——有卡车发动机的声音,下午响了两次,晚上响了一次。估摸着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人在值守,还有至少两辆卡车,能随时转移。”
王雷收回望远镜,靠在窗边,目光幽深。
他沉默了很久。
几个队员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良久。
王雷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弟兄们,咱们先别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
“先回去报告司令。一切得听司令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跟着司令,有肉吃。”
几个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
那个一直沉默的副手——一个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的汉子——也缓缓点了点头。他跟着王雷出生入死多年,深知这位长官的脾气。王雷谨慎,但不是胆小。他说要回去报告,就一定有回去报告的道理。
王雷把望远镜收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座黑黢黢的粮库:
“撤。”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天津,常威驻地。
清晨六时。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常威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他已经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冯玉祥那批军火。
三千万英镑的英国货。五个师的装备。够打一场中型战役的弹药。
这批军火要是能拿到自己手,那可真够够小日子喝上一壶的!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良弼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纸,快步走到他身边:
“司令,查到了。”
常威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那沓纸。
情报写得很详细——粮库的具体位置,外围的守卫人数,明哨暗哨的分布,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甚至画了一张粗略的粮库结构图。最后一页,是王雷手写的行动建议:
“除了王雷标记的巡逻守卫,仓库旁边还驻扎有一个团的兵力,或许可以考虑趁夜突袭。但军火数量庞大,一旦交起火来转移困难,而且附近有大量冯玉祥所部,一旦枪响,援军一刻钟可至。只能等待时机,避免和冯玉祥火并。”
常威看完,把情报递给良弼,嘴角微微勾起:
“王雷这小子,越来越稳了。”
良弼接过情报,也看了一遍,点点头:
“他说的对。硬打不是不行,但咱们的人得死伤不少。而且一旦这边和冯玉祥撕破脸,郭松龄那边就会警觉。”
常威“嗯”了一声,走回桌前,铺开一张地图。
良弼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常威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天津,到山海关,到奉天,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滦州。
郭松龄的起兵之地。
“你瞧。”常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郭松龄现在在滦州,他的主力正向山海关推进。冯玉祥的军火要从这里——”
他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点,离滦州不远:
“运到郭松龄手里,必经这条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这条路,有一段是在山沟里,两边是林子,最适合埋伏。”
良弼的眼睛微微眯起:
“司令的意思是——等他们运的时候再动手?”
常威摇摇头:
“不。等他们运的时候,就晚了。那批军火一旦到了郭松龄手里,想拿回来就难了。”
他的手指点在粮库的位置:
“咱们要把郭松龄派去运军火的人全部……”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得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