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寒风呼啸,卷起千山暮雪。
此地距离京都已有数千里之遥,山峦叠嶂,古木参天,是一处真正的荒僻之地。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背风的悬崖绝壁之下。
他离开京都后,并未急于返回霸刀山庄。南疆红雾海之事动静太大,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修炼还是处理一些私密事务,都不甚方便。如今尘埃初步落定,正是消化所得、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体内那方神秘空间。
只见原本被各种天材地宝、珍稀宝药堆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此刻依旧琳琅满目,药香氤氲,堆积如山。
“是时候了。”吴升目光平静,扫视四周。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在悬崖下穿梭,选定了一处天然凹陷、被厚重冰雪覆盖的石窟。
挥手间,元罡如丝如缕,没入四周岩壁、地面、虚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凭空浮现,彼此勾连,层层嵌套。
短短片刻,数十道功效各异、品阶皆是不凡的阵法已将这片石窟内外笼罩得水泄不通,层层光华流转,又迅速隐没于虚空。
吴升走入石窟深处,盘膝坐下。
一挥手,灯盏悬浮于身前,北斗七星灯压在阵眼。
而后意识空间内,那堆积如山的宝药,开始疯狂地涌出,在吴升周身形成一片氤氲的、几乎凝成液态的磅礴药力海洋!
无数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此刻药力被强行抽取、炼化,化作最精纯的生命精华和天地元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吴升的四肢百骸。
吴升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华,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金龙在游走,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七星灯光芒大盛。
一日过去,石窟内药力形成的氤氲之光未曾有半分减弱。
两日过去,吴升的气息已经浑厚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仅仅是自然散逸的一丝威压,便让石窟内坚逾精钢的岩壁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三日过去。
“嗡——!”
吴升紧闭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深处,混沌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他周身的玉色光华瞬间收敛入体,所有外显的异象全部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凡普通,与周围的山石冰雪融为一体。
但若有大能者在此,便能感受到,这副看似普通的躯壳之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体魄,两百亿。”吴升缓缓抬起手掌,轻轻一握。
“咔嚓——”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竟融化开来。
相较于之前八十亿的体魄,这三日吞噬炼化了积攒两月的海量宝药,他的体魄直接翻倍有余,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以那里世界女子曲云锦的计量方式,这便是两百方!
一方一亿!
不止是体魄的暴涨。
吴升内视己身。
原本就已凝实无比的“仙府”,此刻更加宏伟巍峨,仙光缭绕,道纹自生,仿佛一座真正的天上宫阙降临体内。
仙府中央,那颗浑圆剔透,蕴含宇宙星河的“仙丹”,色泽更加深邃,缓缓旋转间,吞吐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每一次律动,都引动周身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
而识海之中,那片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仙庭”虚影,也凝实了许多,隐隐有仙音缭绕,道韵天成。
陆地神仙,二转已成!
甚至,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屏障,横亘在前路之上。
那并非修炼瓶颈,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某种“限制”,或者说,“边界”。
之前,他身处这片天地,如同鱼在海洋,只知海洋之广阔,不知海洋之外尚有陆地苍穹。
而现在,突破一转巅峰,体魄达到两百亿的骇人地步后,他冥冥中生出感应,感知到了这片海洋之外,那更为浩瀚、更为神秘、也更为残酷的陆地。
正是曲云锦所在的那一方里世界!
或者说,是比他现在所处的这方表世界更高层,更核心的天地!
“里世界……”吴升低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现在似乎就有能力去尝试“触摸”甚至“突破”那层屏障,前往那方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只是稍作思索,便按下了这个念头。
“时机未到。”吴升心中清明。
敌不动,我不动。
那“里世界”的水有多深,曲云锦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一无所知。
贸然闯入,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在此方“表世界”,尚有诸多事情未了,根基也需进一步夯实。
“倒要看看,是那鬼修行速度快,还是我吴升快。”
他口中的“鬼”,自然是指那神秘莫测、与“里世界”相关的曲云锦,或许也包括“里世界”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存在。
比如漠寒县的那只狗东西。
心念既定,吴升不再停留。
挥手收起七星灯,撤去周围层层阵法。
身形一闪,已从石窟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空,辨明方向,朝着霸刀山庄疾驰而去。
先回山庄,处理神剑大会之事。
登临庄主之位,梳理北疆是大事情,这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
……
霸刀山庄,庄主书房。
烛火通明,将宽敞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庄主厉山端坐在宽大书案后,身姿不复往日的霸道睥睨,反而微微前倾,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亢奋地翻阅着手中一份份文书。
这些都是手下长老、执事们呈上来的,关于十几天后神剑大会各项筹备工作的详细汇报。
“嗯……邀请名单确认无误,北疆九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悉数在列……好!”
“山庄内部扩建、客房营建进度超出预期,已可容纳百万之众临时居住……不错!”
“大会流程、比武擂台、安全防卫、物资调配……条理清晰,预案充足……甚好!”
厉山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低声自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甚至有些自得的笑容。
“嘿嘿,老子这办事效率,这统筹能力,吴大人看了,定然满意!”
他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中闪烁着精光,“这鞍前马后,跑前跑后,可算是没白忙活!”
“等吴大人正式接管山庄,怎么也得记我头功一件吧?”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文书,身体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这间代表霸刀山庄最高权力的书房。
“这庄主的位子……也就还能坐十几天喽。”
厉山喃喃道,语气中竟无多少留恋或不甘,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十几天后,神剑大会,吴大人将以我霸刀山庄长老身份,亲自下场,以无敌之姿,横扫北疆年轻一代,拔得头筹,名正言顺,威震九州!啧啧,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他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期待,“到时候,老子就立刻,当众宣布,退位让贤!把这庄主之位,恭恭敬敬地捧给吴大人!”
生气?嫉妒?不甘?
厉山撇撇嘴,完全没有。
“这破庄主,谁爱当谁当去!”
他低声嘀咕,“以前觉得大权在握,风光无限。现在才知道,就是个高级傀儡,劳心劳力,还得时刻提防下面人搞小动作,上面还有老祖宗们盯着……”
“压力太大了!”
“哪有当个长老,或者挂个副庄主的闲职舒服?”
“有权不用担责,有钱照样拿,有事吴大人顶着……美滋滋!”
他越想越觉得,这庄主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早点甩给吴升,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
厉山又坐直了身体,眉头微皱,“吴大人看来志不在此,他当这个庄主,怕是也只想做个甩手掌柜,真正打理山庄琐事的,多半还是我……”
“唉。”
“我这堂堂霸刀山庄庄主,怎么混着混着,就成了吴大人的牛马了?还是个心甘情愿、兢兢业业的牛马……”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随即,眼神又变得释然,甚至有点得意?
“牛马就牛马吧!给谁当牛马不是当?关键是跟对主子!”
厉山眼中精光闪烁,“我厉山现在是吴大人的附庸,是牛马。”
“可吴大人呢?他再厉害,不也是那位尉迟老祖的附庸?”
“那位老祖神龙见首不见尾,吴大人就是他老人家在凡俗的代言人。”
“是他在前台的牛马!”
“这么一想,嘿,本质上大家都一样嘛!”
“再往深了想,那位尉迟老祖再强,不也得遵循天地规则?不也是天地的附庸?”
“一山还比一山高,一环扣着一环。”
“我厉山能抱上吴大人这条粗腿,间接攀上尉迟老祖,已经比天下99.999%的人强太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么一通“精神胜利法”下来,厉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处理起文书来更有劲了。
就在他重新拿起一份关于“大会期间灵食供应”的汇报,准备细看时——
“笃笃笃。”
书房敞开的门被轻轻敲响。
厉山头也不抬,随口道:“进来说,又有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这敲门声有点陌生,不像平日里那些长老执事。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面容平和,目光淡然,正看着他。
厉山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文书“啪嗒”一声掉在书案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花。
下一瞬,他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宽大的庄主宝座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瞬间转为极度的惊喜和谄媚。
“吴……吴大人?!您……您回来了?!”厉山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过书案,快步来到吴升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属下厉山,恭迎吴大人归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尊敬。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跪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了不少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记得刚认识这家伙时,那双眼睛里满是霸刀山庄的嚣张跋扈和算计。
这才几个月过去,倒是懂事了不少,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了。
“嗯,起来吧。”吴升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向书案。
厉山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见吴升目光扫过书案,立刻极为“有眼力见”地让开主位,躬身道:“大人您请坐,您请坐!”
吴升也不客气,径直在那张宽大、铺着柔软兽皮的庄主座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厉山刚刚看过的文书翻了翻。
厉山垂手站在一旁,心中非但不恼,反而窃喜。
吴大人肯坐他的位置,翻看他的文书,说明没把他当外人啊!这是信任!是亲近!
“神剑大会的事,筹备得如何了?”吴升放下文书,抬眼看向厉山,随口问道。
来了!终于来了!
厉山心中一振,不但不紧张,反而涌起一股“表现时刻到了”的激动。
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不怕上司问工作,就怕上司不过问!
不过问,怎么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辛劳?
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清晰、有条理又不失恭敬的语气汇报道:“回大人!一切顺利,甚至远超预期!”
“第一步,邀请名单已全部落实!”
“北疆九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宗门、世家,共计三百七十五家。”
“其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已全部确认参会!”
“初期还有些不开眼的,或者暗中观望、意图不轨的,属下已遵照大人低调处理的指示,派人暗中清理或劝导了一番。”
“如今,再无一家敢缺席或阳奉阴违!”
“目前,仅受邀的各宗门核心弟子、领队长老,人数已超过二十万!”
“这还不算随行人员、观礼宾客以及闻风而来的散修游侠!”
“据保守估计,大会期间,汇聚于我霸刀山庄的总人数,很可能突破两百万大关!”
说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时,厉山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有一丝压力。
两百万人聚集,这将是北疆近百年未有的盛事!组织、安防、调度,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挑战。
“为此,山庄这一个月来,日夜赶工,扩建了东、西、南三大客舍区,新建楼阁殿宇三千余间,临时营帐更是不计其数!”
“足以容纳百万宾客居住。”
“各类物资储备,如灵食、美酒、丹药、符箓,也已调配充足,足以支撑大会月余用度。”
“如今,各宗门先遣人员已陆续抵达,均安置妥当。”
“绝大多数宗门对我霸刀山庄的安排表示满意,态度恭顺。”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只待大会正式开幕!”
厉山说完,微微躬身,等候吴升的点评。
他自认这番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展现了工作量,也突出了成果,应该能让吴大人满意。
吴升听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嗯,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厉山心中大喜,刚要谦虚两句,便见吴升随手拿起书案果盘里一个橘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随即,吴升衣袖似是随意地一挥。
下一刻,那原本盛着几个橘子的青玉果盘中,霞光一闪,橘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百余颗宝药!
每一颗都灵气逼人,药香扑鼻,虽不如吴升自己吞噬的那些,但放在外界,也绝对算得上是珍贵之物,足以让寻常神意境高手眼红!
“老祖宗知晓你办事尽心,也会满意的。”吴升语气平淡。
厉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老祖宗赏赐?!
虽然是通过吴大人的手,但这意义非同小可!这说明他厉山这段时间的“牛马”表现,不仅入了吴升的眼,甚至还传到了那位神秘恐怖的尉迟老祖耳中?!哪怕只是随口一提,这也是天大的荣耀和认可啊!
“噗通!”
厉山这次是毫不犹豫,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激动得发颤:“属下叩谢老祖宗恩典!叩谢吴大人提携!”
“能为老祖宗、为吴大人分忧效力,是属下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吴升摆了摆手,从庄主座椅上站起身:“好了,起来吧。接下来的事情,你继续处理好。庄中事务,你应知分寸。”
厉山连忙爬起来,躬身肃然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站好这最后十几天岗,全力以赴,确保神剑大会圆满成功,风光无限!待大会之后,众目睽睽之下,恭迎大人登临庄主之位!”
“届时,属下依旧会竭尽所能,为大人处理山庄一应俗务杂事,绝不让这些琐事烦扰大人清修!”
吴升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点了点头。
留下厉山,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此人有能力,知进退,懂分寸,用好了,是一把不错的刀。
他没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如清风般消失在书房内。
直到吴升的气息彻底远去,厉山才缓缓直起身,看着书案上那堆宝光莹莹的药材,又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得意涌上心头。
“被夸奖了!”
“嘿嘿!”
“还被赏赐了!”
“老祖宗都知道我厉山办事得力了!”他搓着手,在书房里兴奋地踱了几步,脸上笑开了花,“值了!这几个月累死累活,值了!跟着吴大人,跟着老祖宗,果然前途无量!哈哈!”
……
霸刀山庄,核心区域,吴升府邸。
庄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氤氲,比许多小门派的驻地还要奢华。
这里原本是厉山为自己修建的,如今自然是拱手让给了吴升。
庄园深处,一片专门开辟出的练功静室外。
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合身练功服的小小身影,正一丝不苟地演练着一套拳法。
她动作不算快,但一招一式极为标准,气息平稳,眼神专注,小小的额头上已见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毫不懈怠。
正是吴升的小徒弟,阮平安。
几个月过去,当初在御龙山庄初见时,那个因邪气入体而瘦弱单薄、脸色苍白的小丫头,如今已大不相同。
身板虽然依旧算不得强壮,但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眉宇间少了怯懦,多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
长期的药浴、食补加上吴升传授功法,已初步改善了她的体质。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静静看着。
良久,直到阮平安完整打完一套拳,收势调息,吴升才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吃得下苦。
这份心性,比许多成年武者都要强。
阮平安调息完毕,一抬头,正好看见树下的吴升。
她先是一愣,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待确认真的是师尊回来了,那双沉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努力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
只快步走到吴升面前,毫不犹豫,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弟子阮平安,恭迎师尊回庄!”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但语气恭敬无比。
吴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起:“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师尊!”阮平安站起身,仰着小脸看着吴升,眼睛亮晶晶的。
吴升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触手柔软:“嗯,最近修为进度尚可,根基也打得扎实。心性表现,远超为师预期。很好。”
得到师尊夸奖,阮平安小脸上顿时泛起开心的红晕,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不敢懈怠。”
吴升点点头:“你且继续按部就班修炼,稳扎稳打。过些时日,为师送你一段机缘,助你更上层楼。”
他所说的机缘,自然是从南疆所得关于无主灵墟布置的那部分知识。若能成功为阮平安量身打造一方合适的灵墟雏形,无疑能极大提升她的天赋上限,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不过此事需精心准备,非一日之功。
阮平安虽不知具体是何机缘,但师尊所赐,必定非同小可。她再次恭敬行礼:“弟子谢过师尊!”
“嗯。”吴升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冯易师弟,前番说家中有事,暂时离庄。如今数月过去,可曾归来?或有书信?”
阮平安忙道:“回师尊,冯易师弟前些日子确有书信传来。他说家中俗事尚未完全料理妥当,还需些时日。他让弟子转告师尊,请您不必挂心,他一切安好,待事了便立刻回庄,聆听师尊教诲。”
吴升闻言,微微颔首。
冯易年纪稍长,家族在北疆也有些根基,有些俗务缠身也属正常。
既然传信报平安,便由他去了。
“好,为师知晓了。”
吴升目光重新落在阮平安身上,“你近几月修行,可有何处不明?趁为师现在有空,可为你解惑。”
阮平安闻言,眼中喜色更浓。
师尊亲自指点,机会难得!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这几个月中修炼时遇到的一些细微关窍以及功法中几处不甚明了的地方,一一清晰道来。
虽年纪尚小,但表达条理分明,显是下过苦功思考。
吴升耐心听着,不时出言点拨一二,往往寥寥数语,便让阮平安茅塞顿开,眼中异彩连连。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在这静谧的庄园一角,气氛温馨而和谐。
……
庄园深处,荷花池畔。
一池残荷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天空,池水清冽,倒映着岸边一袭素雅衣裙的绝美身影。
曲云锦静静立于池边,与这冬日景致融为一体。
她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那股遗世独立的气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啊,好想吃包子啊。”
忽然,她若有所感,长长的睫毛微颤,清澈如冰湖的眼眸转向某个方向,正是吴升庄园核心区域。
“回来了?”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
然而,下一瞬,她那万年冰封般的绝美容颜上,竟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气息……愈发深邃了。”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惊疑。
几个月不见,此人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这倒不奇怪。
但……这精进的速度,是不是太过骇人了些?
她犹记得初见吴升时,虽觉此人深藏不露,但以她特殊法门隐约感知,其气血体魄,约莫在两方左右。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数月!
如今再次感应,虽因对方似乎修炼了极高明的敛息之术,无法精确判断,但那股隐而不发、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生机与力量感,却让她隐隐心悸。
“我如今体魄,稳固在一百一,短时间进无可进。”
“可他……”曲云锦秀眉微蹙,心中推算,“难不成……已至几十方?甚至……更多?”
几十方,便是几十亿体魄!
这在此方“表世界”,已是传说般的陆地神仙层次!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地步?
曲云锦静静地站在那里,池中倒映着她绝美却带着一丝疑惑的容颜。
寒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几缕发丝,也吹皱了池中倒影。
……
霸刀山庄,新建的迎宾阁区域。
此处楼阁连绵,占地极广,专门用于接待提前抵达、为神剑大会做准备的各宗门长老、管事。
一间布置雅致的暖阁内,几位来自不同宗门、颇有地位的长老正围坐品茗,低声交谈。
他们或是负责本门弟子安置,或是前来与霸刀山庄接洽大会细节,此刻忙里偷闲,聚在一处。
“啧啧,这次神剑大会,霸刀山庄可是下了血本啊!”一位来自玄霜门的白须长老抿了口茶,感慨道,“看看这新建的楼阁,这调拨的物资,这接待的规格……手笔之大,百年罕见!”
旁边一位赤阳宗的红脸长老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听说光是扩建客舍、储备灵食,就耗资巨万!”
“这财力……霸刀山庄何时如此阔绰了?”
“阔绰?”另一位来自青冥剑派的干瘦老者摇头晃脑,压低声音道,“岂止是阔绰!”
“你们没发现吗?这次大会,北疆九州,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来了!”
“而且来得那叫一个痛快,一个推诿的都没有!这号召力……厉山庄主什么时候有这等威望了?”
几人闻言,都是默然。
他们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岂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厉山?”那玄霜门长老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他或许有手段,有野心,但要说能让北疆所有宗门都如此听话……嘿嘿,老夫是不信的。”
“不错。”
赤阳宗长老接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数月前,霸刀山庄内部似乎发生过剧变,有神秘强者降临,厉山的态度……转变极大。而那位强者,似乎与近来名震北疆的某位吴大人,关系匪浅……”
“吴大人,是否是据说背后有陆地神仙撑腰的吴升?”青冥剑派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他,还能有谁?”玄霜门长老意味深长地道,“此番神剑大会,看似是霸刀山庄主办,厉山操持。但老夫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一切。而这只手的主人……”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几人都心领神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升!
这个名字,如今在北疆高层,已是一个禁忌又充满诱惑的词汇。
关于他的传闻太多,太玄,但无一不指向其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
“看来,此次神剑大会,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比试那么简单啊。”
赤阳宗长老叹道,“我等前来,需得更加小心谨慎,莫要无意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正是此理。”另外两人纷纷点头。
就在几人低声议论,对那位神秘的“吴大人”充满好奇与忌惮时,迎宾阁外,走过两道窈窕的身影,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当先一位女子,身着淡雅长裙,身姿婀娜,容颜绝美,气质温婉如水,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动人神采。
正是吴升之妻,采言薇。
而跟在她身旁半步之后的另一位女子,则让所有见到她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由得呼吸一滞,目眩神迷。
那张容颜,却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
她只是静静走着,便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光华,周遭的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
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隐秘的思绪。她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驰神往。
陆清蘅。
吴升来到此方世界,初见时便觉惊为天人,印象极为深刻的那位女子。
她竟也来到了霸刀山庄,且与采言薇同行。
两女的出现,仿佛一道亮丽的风景,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窃窃私语声在各处响起。
采言薇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依旧从容。
而陆清蘅,则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眸光平静地望向庄园深处,吴升所在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好久不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