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那股焚天灭地的疯癫戾气,被朴妍珍那句冰锥似的话语彻底戳破、溃散,像被狂风卷走的灰烬,连一丝余温都不剩,只剩下彻骨的颓败与无力。
便是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刹那,周汝正垂着温润的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柔和的浅影,全然无视了身侧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全在俊,所有的心神、目光、温柔,都牢牢锁在身前的朴妍珍身上。
他抬起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极轻、极柔、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替朴妍珍整理着方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发丝。
那些被揉乱的鬓发、散落在肩头的碎发,被他指尖轻柔地捋顺,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易碎的羽毛,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举世无双、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连胸腔里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气息浅浅拂过她的发顶,生怕一丝过重的气息,都会惊扰到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喧嚣与撕扯的人,眼底的冷硬与戾气早已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咔——嗒——
又一道门锁转动声,从别墅正门缓缓传来。
这一声,远没有周汝正来时那般轻脆灵动,反而沉得像坠了铅块,冷得像淬了寒霜,带着一股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的碾压式压迫感,硬生生砸进本就支离破碎、濒临窒息的玄关。
原本就凝滞得近乎粘稠的空气,在这道声响落下的瞬间,彻底冻成了坚冰。
每一寸流动的风都骤然凝固,每一缕水晶灯折射的光都变得僵硬呆滞,连漂浮在半空中的细小微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死死定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心跳撞击胸腔的闷响。
周汝正替朴妍珍拢发的指尖猛地一顿,轻柔到极致的动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眼底刚因制服全在俊、安抚朴妍珍而稍稍褪去的冷意,以一种更沉、更静、更凛冽的姿态,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漫过那双素来温润的瞳孔,瞬间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转动分毫脖颈,却仅凭这道熟悉的、带着权贵威压的门锁声,就精准感知到来者的身份——河道英。
周身温和如水的气场悄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将所有的防备与强势都悄然敛在温柔的表象之下。
瘫在墙边的全在俊像是被这道声音注入了最后一丝疯癫的力气,猛地抬头,僵硬的脖颈骤然发力,绷出一道道狰狞凸起的青筋,看着可怖又狼狈。
那双布满血丝、早已失魂落魄的猩红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跌进这糜烂的泥沼,要让这个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河道英,也亲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完美伴侣,到底是副怎样放荡不堪的模样!
要让这个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也尝尝被羞辱、被背叛的滋味!
而方才还冷艳绝情、字字如刀,将全在俊戳得遍体鳞伤的朴妍珍,长睫骤然剧烈一颤,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被狂风骤雨狠狠拍打,抖得几乎失控,连带着眼尾都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勒住脖颈与四肢,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头顶,心脏骤然骤停,连呼吸都被生生掐断,肺叶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骄傲如她,从未有过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刻,河道英的出现,像一把悬顶之剑,狠狠砸碎了她勉强维持的所有镇定。
【小狐狸在她意识里猛地炸毛跳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瞬间炸成一团雪白的绒球,尖耳朵唰地竖得笔直,锋利的小爪子死死扒住她的神经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几乎要喊破她的意识:
「哇——!!终极boSS登场!河道英回来了!妍珍!正主杀到现场了!这才是真正的顶级修罗场啊!你稳住!千万别露怯!你可是朴妍珍!是从小娇生惯养、拿捏所有人的朴妍珍!」
朴妍珍在心底咬牙冷斥,指尖攥得更紧,尖锐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疼意让她勉强维持清醒,语气又冷又躁,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闭嘴。吵得我头疼。再敢多叫一声,我直接把你按进意识深处,永远别想出来。」
小狐狸立刻乖乖收声,蓬松的尾巴却还在疯狂甩动,一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死死扒着外界的画面,兴奋又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好我不吵!我就蹲这儿安安静静看大戏!这局直接封神了喂!我绝不打扰你半分!连呼吸都放轻!」】
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门板摩擦着金属门轴,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嗡响,像是古老钟楼敲响的丧钟,敲碎了玄关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河道英安静地站在门口,如同从顶级名利场中缓步走出的帝王。
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意大利羊毛高定西装,面料垂顺挺括如流水,没有一丝褶皱,剪裁精准到贴合每一寸骨骼线条,肩背利落、腰腹窄挺,每一道细密的缝线都藏着天价定制的矜贵,是金钱与权势堆砌出的、无可挑剔的精英质感。
颈间的真丝领带系着标准工整的温莎结,棱角分明,一丝不苟,领口那颗珍珠母贝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连半分缝隙都无。
凌厉如刀刻的肩线撑起一身冷傲,将他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疏离寡淡,周身没有半分市井人间的烟火气,只有顶层权贵独有的、淡漠到近乎残忍的冷傲,像一尊冰封的玉雕,高贵,且不近人情。
他修长的指尖只随意勾着一只哑光黑色小羊皮手套,皮质光滑冷硬,带着微凉的触感,指节轻抵着一串锃亮的金属车钥匙,钻石切割面的钥匙身折射着冷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张扬的姿态,可那股不怒自威、掌控一切的气场,却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