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大将军柴绍未亲自到场,但派了府中长史送来贺礼,是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树,碧玺为叶,珍珠为果,璀璨夺目,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关陇李氏的代表也到了,送来一对鎏金铜鼎,鼎身铭文古朴,显然是前朝古物,价值不菲。
清河崔氏的贺礼紧随而至。正如崔琮所吩咐,礼极厚重:十二匹蜀锦、六匣南海明珠、四尊和田玉雕,外加一封措辞客气的贺信,由崔府一位管事亲自送来。那管事笑容可掬,礼数周全,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不愉快。
李沅面上含笑,一一接待,心里却明镜似的:崔家这是暂忍一口气,以退为进。但这份“忍”,本身就是对四海楼实力的承认。
随后,几批贺客几乎同时抵达。
第一批,九人。为首者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穿着杭绸直裰,笑容可掬,身后跟着八个看似随从、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他们送上的贺礼很特别:八个密封的陶罐,罐身贴着红纸,上书“泾水贺”。
“小老儿泾水代表,恭贺四海楼开业。”中年商人笑眯眯道。
李沅心头一跳,眼前这个中年商人是泾水龙君,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泾水厚意,请入内奉茶。”
紧随其后个身材高挑略显富态的中年人,胡须倒是好看,身旁伴着一个随从,怀里捧着两根包裹着圆柱型事物,看相是极沉,那中年人也不托大对着李沅客客气气道:“鳞浪代浐水,恭贺四海楼开业。”
几乎同时,一个声音响起“沣水、涝水,恭贺四海楼开业。”
两根气宇轩昂、颇有帝王之姿的两名老者跨步与鳞浪站在一起。说罢,各从袖中掏出一份红色绸子包裹的事物递上。
李沅赶紧回礼,双手接住递给侍从。
这几水儿的话事人相视一笑,跨入楼内。
第二批,两人。一老一少,老者清癯,少年俊朗,皆着葛衣,似山野隐士。贺礼是三枚灵气盎然的玉简。
“终南山野修,代南山群修恭贺。”老者声音温和。 “终南?”李沅眼神微动,“快请。”
第三批,单独一人。是个面色黝黑的樵夫打扮汉子,背着竹筐,筐里装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石纹天然如云雾。
“秦岭散人,贺。”汉子话少,放下竹筐便静立一旁。
李沅一一接待,礼数周到,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四水水脉!终南山、秦岭……这是长安周边两大山系灵地!这些贺客虽未明言身份,但李沅跟随玄渊日久,耳濡目染,如何看不出?这些人身上那种与凡俗格格不入的“清气”,那种自然流露的威压,绝非普通修士!
水脉龙王!山野妖仙!竟然都亲自或派代表来了!而且一个个客客气气,规矩得如同私塾里最听话的学生!
李沅面上笑容不变,后背却已渗出冷汗。东家啊东家,您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正想着,又有一人飘然而至。
来人头戴竹冠,身穿杏黄道袍,三缕清须,仙风道骨,正是洛水水神水元子。他只带了一个小道童,贺礼简单,一壶清酒,一篮鲜果。
“洛水水元子,贺四海楼开张。”水元子声音温和,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楼内。
李沅连忙深深一揖:“水元子前辈亲临,晚辈惶恐。”
“不必多礼。”水元子摆摆手,笑道,“玄渊小友之事业,老道自当来捧场。今日人多,不必特意招呼,我自寻个清静处坐坐便可。”
说罢,竟真的带着道童,自行步入楼内,寻了一楼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自顾自斟茶,浑然不似一位执掌千里洛水的水神,倒像个寻常老道。
这一幕,落在后续一些有心人眼中,又是阵阵心惊。
水元子何人?洛水正神,地仙中的前辈。今日竟如此低调,甚至有些“俯就”之意?那玄渊,到底何等神通?
贺客仍不间断。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下,车中走下一名锦衣青年,约二十出头,面容俊美,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江夏黄家,黄朝,恭贺四海楼开业。”青年朗声道,声音清越。
李沅忙迎上:“黄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黄朝微微一笑,递上一份礼单:“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李沅收下,正要引黄朝入内,却见又有三人自街角走来。
这三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少年。丈夫约四旬,国字脸,浓眉虎目,身材魁梧,穿着普通的青色直裰,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妻子三十许人,容貌秀丽,眉眼温柔,着一身藕荷色襦裙,举止端庄;少年约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眼神灵动,穿着水合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红绫,走路时蹦蹦跳跳,充满活力。
他们看似寻常百姓,但细看之下,那丈夫龙行虎步,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精准;妻子眼神偶尔扫过四周,眸底有金光流转;少年更是活泼过头,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对什么都好奇。
三人走到礼案前,丈夫拱手,声音浑厚:“玄渊表亲,李氏一家,前来贺喜。”
表亲?李氏?
李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玄渊道长乃是修道之人,何来表亲?且这三人气度非凡,绝非寻常百姓!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恭敬还礼:“原来是东家亲眷,快请入内上座!”
那妻子抿嘴一笑,声音温柔:“掌柜客气了。我们自行进去便可,不必劳烦。”
说罢,三人也步入楼内。
李沅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表亲?玄渊道长从未提过凡间亲眷。且这三人……那丈夫行走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妻子目蕴神光,少年腰间红绫看似普通,但李沅修炼玄渊所授功法后,灵觉敏锐,隐隐感觉那红绫内蕴恐怖灵压!
这绝不是普通人!
正思忖间,忽听楼前司仪高唱:“梵净寺行走,玉茧子大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