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整座魔殿的空气骤然凝滞。
这哪里是议和条件,分明是颠覆大易皇权、操控人族朝政、傀儡赵氏江山的绝世毒计!
哥舒危楼眼底骤然一亮,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彻悟与赞叹,瞬间洞悉了九幽的深意,心神豁然开朗。
原本要想赵嘉佑登基,就得先想办法暗杀掉文德帝,这招虽简单,但也凶险,一有不慎,就容易被人族察觉。
而借着人魔议和的机会,提出让赵嘉佑继位,看似是成全大易皇权存续、保全赵氏江山,实则是彻底掌控人族朝堂!
人前的太子赵嘉佑是一个隐忍温和、心性仁柔、顾忌苍生、身负软肋的形象,远不如文德帝固守正统、心怀家国、誓死抗魔。
魔域趁机替换人皇,让更显柔弱的赵嘉佑继位,合情合理,不会引发人族的过多猜忌。
而赵嘉佑皮囊之下的,是潜伏帝都、掌控朝局、心属魔域、唯九幽马首是瞻的重黎。重黎便可名正言顺继位新君、把持朝政、掌控皇权、制衡朝野。
新君柔弱、权臣掌政、暗线密布、魔域压境。
自此之后,大易看似仍是赵氏皇朝、人族正统,实则皇权旁落、朝堂架空、尽归魔域掌控。
所谓平分江山、南北分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大易皇朝,名存实亡。
人族天下,尽数入九幽掌中。
哥舒危楼心神震动,由衷赞叹:“妙极!借禅位之名,换朝局之变,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彻底掌控大易皇权!
赵嘉佑登基,魔域辅政,人族朝堂尽数落入我魔域掌控,与大易全境覆灭,再无任何区别!”
我抬眸,眼底覆满睥睨乾坤的绝世笃定,轻轻点头,音色清冷,落定终局:
“没错,这正是我要的结局。”
战火杀伐可以暂缓,江山覆灭无需急于一时。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伐而倾覆王朝,以一纸禅位之约,兵不血刃拿下整座大易江山,操控人族万世朝堂。
百年赵氏皇朝,终究逃不出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万里大易河山,终将尽数为我魔域所有。
一夜北境风霜,堪堪吹尽白日漫天尘土,却吹不散笼罩在大易使团心头的沉沉阴霾与惶惑不安。
魔域在北境建立的城堡占地百里,壁垒连绵如山,黑旗林立如墨,百万魔兵蛰伏荒原,整片天地都被一股厚重肃杀的魔气压得低沉凝滞。
城池深处专为人族使臣安置的驿馆,虽陈设规整、被褥齐备,无风霜侵袭、无寒夜刺骨,算得上体面安顿,可终究身处敌营腹地、魔巢中心,步步皆是危机,处处皆为桎梏。
大易使团众人一夜休整,躯体的疲惫、路途的颠簸、连日赶路的透支稍稍缓解,面上气色较之昨日灰白憔悴之态,总算有了一丝微弱好转。可身体可歇,心神难安。
整整一夜,使团上下无人安睡。
人人辗转反侧,心神不宁,枕上皆是无尽的揣测、惶恐与焦灼。
万里乞和,举国托命,他们身负大易满朝期盼,帝王重托,万民生机,孤身陷于魔域虎口,前路吉凶难料、和谈成败未知、家国命运悬于一线。
没有人知晓魔君哥舒危楼与魔尊九幽殿下最终会给出何等答复,是应允停战、许大易一线苟活,还是断然拒和、铁蹄南下、彻底倾覆赵氏江山。
越是临近天明,众人心底的忐忑越是浓烈,压得人呼吸发紧,心神惶惶。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寒霜未消,北境荒原依旧冷风猎猎,吹得大营黑旗烈烈作响,杀伐之气横贯长空。
传命魔卫准时抵达驿馆,声音冷硬无波,不带半分情绪:“魔君传召,大易使臣即刻入殿觐见。”
听闻传召二字,驿馆内所有大易官员心头齐齐一紧,心弦瞬间绷到极致。
来不及整理心绪、来不及暗自筹谋,众人连忙整肃官袍、端正冠带,敛去所有慌乱神色,强装镇定肃穆,跟随魔卫一路前行,踏入庄严肃穆、威压滔天的魔域主殿。
魔殿恢弘壮阔、高阔森冷,通体由玄黑魔玉砌成,殿柱盘龙纹暗沉流转,四壁魔气氤氲浮动,冰冷的殿宇空旷辽远,足以容纳千军列阵。
殿中魔兵林立、甲胄森寒、肃立无声,四大魔将分列左右,气场凛冽、煞气沉沉,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易一众使臣步履轻缓、小心翼翼,垂首敛目、屏息凝神,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桎梏。
众人恭恭敬敬立在魔殿正中央的留白空地,身姿端正、官袍整齐,看似镇定肃穆、进退有度,实则人人手心冒汗、脊背紧绷、心神高悬,眼底藏不住深入骨髓的忐忑与不安。
他们皆是大易朝堂深耕多年的老臣,历经过朝堂风波、见过邦交场面,可从未有一次,如同今日这般卑微惶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此次出使魔域、肩负议和重任的使团核心,为首二人皆是大易礼部重臣、深谙两国邦交规制、亲历过上一次人魔短暂斡旋的前朝老臣。
其一,礼部员外郎施彰。
施彰年近五旬,鬓染微霜,面容清瘦儒雅,常年执掌礼部文书、邦交礼制,性格沉稳审慎、思虑周全、处事圆滑,深谙进退之道、通晓隐忍之术。
历经数载朝堂沉浮,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可今日身处魔主大殿、直面滔天魔威,他素来沉稳的心境,依旧止不住阵阵发慌、层层紧绷。
其二,礼部主客司何吕。
何吕年岁稍轻,三十有余,眉目灵动通透,常年执掌外宾接待、邦交洽谈、诸国周旋,口舌伶俐、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皆是顶尖。
他心思活络、擅长窥人神色、预判局势,最擅从对手眉眼姿态中捕捉蛛丝马迹、预判谈判走向。
最为关键的是,施彰与何吕二人,皆是几年前第一次人魔议和的亲历旧人。
数年前人魔初次对峙、短暂斡旋之时,二人便曾接待南下入帝都洽谈事务的魔族使团,与魔域四大主将之中的岚皋、崇明有过数面之缘,不算深交挚友,却也算相识有旧、略有情面。
昔日洽谈之时,岚皋沉稳持重、行事有度,崇明通晓人族世故、待人尚算平和,二人对人族使臣未曾刻意刁难、未曾肆意折辱,留有几分余地。
正因有这份往日情分打底,一路惶恐北上的途中,施彰与何吕心底始终藏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他们暗自期许,旧识情面或许能派上用场,或许四大魔将能从中斡旋、美言几句,缓和魔域态度,促成和谈落地,为大易争得一线生机。
踏入魔殿、立定身形之后,何吕心底的侥幸心思愈发浓烈。
他垂首之余,眸光极轻极淡、极其隐晦地悄悄抬眼,快速扫过殿侧武将阵列。
四大魔将肃立殿右,身姿挺拔凛冽、气场强横霸道,各有杀伐风骨。
岚皋沉稳如山、神色冷肃;浞步周身寒气萦绕、气场凛冽;阴世连隐匿暗影、眉眼幽深、让人看不真切情绪。
而队列最外侧、身姿最为俊朗挺拔、周身气质最贴近人族俗世、最让何吕抱有期待的,正是崇明。
在何吕看来,这位崇明料想是自幼长于大易、熟稔人族礼法、通晓朝堂规则、深谙人心世故,是四大魔将中最通人情、最懂变通的一人,也是昔日与他相交最熟、情面最深的魔将。
何吕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微弱期许,悄悄凝向崇明的眉眼,试图从他沉静的神色中捕捉一丝松动、一丝暗示、一丝熟人间的隐晦善意。
他暗暗期盼,崇明能看在旧日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一个微妙态度,让他心中有底、提前预判和谈走向。
可下一瞬,何吕心底那点微薄的侥幸与期许,瞬间彻底落空、尽数破碎。
殿侧肃立的崇明,身姿笔直如枪、面容冷冽淡漠,目光平视前方,眼底无波无澜、无喜无怒、无情无义。
他一身玄黑战甲衬得身姿凛冽霸道,周身尽是魔域战将的铁血冷硬,全然褪去了昔日与人交涉时的平和从容。
面对殿中站立的大易使臣、面对昔日有过交情的何吕,他眼神分毫未动、目光分毫未斜、神色分毫未变。
漠然、冰冷、疏离、彻底秉公无情。
在魔域军国大局、人魔死战大势面前,昔日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情情面、数面之交,不值一提、荡然无存。
崇明的冷漠,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何吕的心底。
何吕心中微微一叹,暗自苦涩摇头,彻底掐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心思。
他不敢再肆意窥探魔将神色,连忙收回眸光,重新垂首躬身、敛尽所有心神、屏息静气,老老实实立在原地,与一众同僚一同静静等候上位魔君的最终答复。
殿内再度陷入极致死寂。
风声不入、虫鸣不闻、人声皆寂,唯有沉沉魔威压覆四野,每一秒等候都漫长煎熬、度日如年,压得一众大易臣子心神惶惶、坐立难安。
良久,高位之上,终于传来一道沉稳低沉、不怒自威、贯穿整座魔殿的男声。
端坐魔域至尊高位、总领全军、执掌军政大权的哥舒危楼,缓缓开口。
他身姿巍峨端坐,玄铁战甲衬得气场厚重如山,眉眼深沉凛冽,目光淡淡扫向下方惶然伫立的一众人族使臣,语气听上去平和从容、不带半分杀伐戾气,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