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使自大易远道而来,千里迢迢、山高水长、风霜兼程,一路劳苦奔波。”
“本君知晓诸位此行不易,此番遣使乞和、千里北上,亦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我魔域虽与人族征战对峙、疆土相争,却也非蛮横无理、嗜杀无情之辈。此番诸位诚心请和、俯首示诚,本君不欲让诸位千里奔波、空手而归、徒劳一场。”
这番话语温和宽和、情理兼具、气度从容,听上去极尽仁厚大度、通情达理。
话音落入一众大易使臣耳中,瞬间让所有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死寂压抑的大殿之中,所有人的神色都悄然松动,眼底瞬间迸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喜与希冀。
施彰心中大喜,悬了数日的大石轰然落地,紧绷多日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惶恐、连日煎熬、连日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他暗自欣喜揣测:魔君此言,已然明示态度!魔域应当是愿意接纳大易的议和请求,愿意罢兵停战、划疆分治、止戈休战!
只要和谈落地、战火熄灭、江山暂保,大易便能赢得喘息之机、休养生息、重整国力、蓄力翻盘。
何吕的眼底亦是瞬间亮起微光,心头沉甸甸的重压骤然卸下,连日来的焦虑惶恐一扫而空,心底满是庆幸与释然。
其余随行的侍郎、中书、随员,人人面露喜色、暗自松气,眉眼之间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觉连日艰辛奔波、卑微隐忍,终究没有白费,家国生机,已然在望。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魔域已然应允求和,南北止戈、江山暂存,大局已定。
可就在众人心底狂喜、希冀正盛之时,高位之上的哥舒危楼话锋骤然一转!
温和宽厚的语气瞬间褪去,从容平淡的音色染上几分淡漠疏离、几分居高临下的强权掌控,字字清晰、句句沉重,直入正题,毫无铺垫、毫无迂回:
“只是,议和有则,天下有规。”
“我阴月皇朝新生立世、初定乾坤,本君与魔尊殿下,皆是当世年轻一辈执掌乾坤之人,立朝全新、法度全新、格局全新。”
“我魔域新朝,不屑与垂暮老旧、国运凋零的旧朝帝王交涉周旋,不愿与年迈守成、大势已去的文德帝谈疆土分治、谈山河盟约、谈万世和平。”
“故而,本君给出唯一议和条件——若大易文德帝真心求和、诚心臣服、愿求两国止戈,便即刻退位禅让,传位于储君,由新君执掌大易朝堂、主导两国和谈。”
“只要大易完成禅位更迭、新君登基主事,本君便认大易新朝为邻、视新君为友,愿与大易新君结邻邦之谊、成交好之交,南北分疆、各守国土、罢兵休战、永不轻启战端。”
一字一句,清晰决绝、无可商榷、字字如惊雷,轰然砸在所有大易使臣心头!
殿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希冀、所有惊喜、所有释然,在这一刻瞬间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满堂使臣,人人心神剧震、脸色骤变,方才舒缓的眉眼瞬间死死拧紧,喜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惶然与为难。
空气再度凝滞,比方才更为压抑窒息。
施彰身躯微僵,脸上的欣喜瞬间僵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心口骤然重重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万万没有想到,魔域的议和条件,竟然刁钻狠绝、霸道至此!
不求金银、不求贡品、不求城池、不求岁币,偏偏直指大易皇权更迭、帝王禅位!
何吕亦是瞳孔微缩、心神大乱,方才松弛的心弦再度崩至断裂边缘,心底翻涌起滔天波澜,满脸错愕茫然。
二人下意识齐齐对视一眼,四目相撞,彼此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震惊、为难、踌躇与束手无策。
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无数思绪飞速流转、盘旋拉扯。
他们心底不得不承认,单论局势利弊,这一条条件,并非绝对不可接受、并非原则死线。
文德帝年迈守成、国力衰微、山河破碎、大势已去,本就心力交瘁、无力回天;太子赵嘉佑仁厚沉稳、聪慧通透、格局深远、民心所向,本就是既定储君、天命后继之人。
早禅位、早更迭、早立新君,于朝堂稳固、于民心安定、于国力复苏,并非全然是坏事。
从存续家国、保全社稷、止戈安民的务实角度来看,禅位并非绝无余地、并非不能妥协。
可情理可通,体面难容,国体难破!
二人心底同时涌上极致的屈辱与别扭、极致的不甘与为难。
大易皇朝,传承百年、正统传世、人族正统、天朝上国,立朝数百载,皇权更迭、帝王传位,素来是赵氏皇族家事、大易朝堂内事!
皇位传承、帝王废立、皇权更迭,是一朝之国本、万世之礼制、人族之正统尊严!
自古以来,从来只有华夏定外夷、天朝驭四方,从未有外族魔朝,胆敢肆意插手人族皇统、干预天朝禅位、指手画脚大易皇权更迭!
让堂堂大易帝王,迫于魔族兵威、在外敌逼迫之下,屈辱退位、禅让储君!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朝堂更迭,这是赤裸裸的践踏国体、折辱皇朝、碾压人族正统尊严、操控大易国运!
今日魔域能逼大易帝王禅位,明日便能逼新君臣服,后日便能彻底架空赵氏、吞并大易!
这一纸议和条款,看似平和公允、南北分治,实则是诛心之策、灭国之谋、架空江山的毒计!
施彰眉头死死蹙起,面容凝重沉郁,心底进退两难、左右煎熬。
应允,则是大易丧权辱国、皇权受辱、正统崩塌,百年基业尊严扫地;
拒绝,则是和谈破裂、战火重燃、魔军南下、山河倾覆、举国覆灭。
何吕心头亦是百感交集、纠结万分,面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一时无措,嘴唇微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常年经办邦交、周旋列国,见过无数苛刻条款、无理要求,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戳中王朝命脉、拿捏国体尊严、杀人诛心的条件。
满殿大易使臣尽数缄口不言、神色凝重、踌躇两难,无人敢应答、无人敢决断。
此事太过重大,关乎皇权正统、关乎国体尊严、关乎江山更迭、关乎万世史书评价,绝非区区使臣可以擅自应允、擅自做主、擅自应答。
一旦一言出错,便是千古罪人、祸国奸臣,万死难辞其咎。
殿内沉寂良久,看着下方一众人族臣子进退维谷、踌躇不决、惶恐为难的模样,高位之上的哥舒危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早已料定这群人族老臣不敢擅专、不敢决断、不敢应答。
他神色依旧平和从容、不骄不躁、不急不迫,语气温和大度、留足余地,尽显上位者的掌控气度与从容格局:
“二位不必为难,亦不必当下答复。”
“此事事关大易皇统更迭、朝堂大局、社稷根本,重大非常,本君自然知晓非使臣可擅断。”
“诸位可即刻修书传信,速速传回大易帝都,禀明文德帝,请大易圣君亲自示下、圣裁定夺。待你们收到帝都确切旨意、朝堂定论之后,再来魔殿回复本君,为时不晚。”
这番话看似体恤大度、情理周全,实则步步紧逼、牢牢锁死大易所有退路,将所有压力、所有屈辱、所有抉择重担,尽数压回文德帝与大易朝堂身上。
施彰与何吕长长松了一口气,既是庆幸,亦是沉重悲凉。
庆幸魔域未曾逼迫当场决断,留了周转余地;悲凉大易彻底弱势、被动挨打、任人摆布、毫无尊严。
二人不敢迟疑,连忙齐齐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肃穆,沉声应答:
“谨遵魔君圣谕!”
“此事体大,微臣等不敢擅专。即刻传信帝都,待吾皇降下确切旨意、圣裁定论之后,臣等再来魔殿觐见圣君、回复和谈事宜。”
哥舒危楼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从容、从善如流:
“好。”
一字落定,便是准退之意。
施彰、何吕二人不敢多留片刻,不愿再身处这令人屈辱压抑的魔殿之中,连忙再度躬身行礼,带着一众心绪沉沉、面色凝重的使臣随从,缓缓倒退、转身告退。
一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沉郁、心事重重,快步退出恢弘冷肃的魔域主殿。
踏出魔殿大门、脱离滔天魔威笼罩的刹那,所有使臣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紧绷的肌肉方才缓缓松弛,心底却被无尽的沉重、屈辱、惶恐填满。
无人言语、无人谈笑,一路沉默疾行,匆匆折返魔域大营专属人族驿馆。
刚一踏入驿馆院落,不等落座休整,施彰当机立断、神色凝重至极,沉声开口:
“事急矣!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星夜传往帝都!”
何吕连连点头,面色肃然:“此事关乎国本、关乎禅位、关乎存亡,一刻不可延误!”
众人即刻分工行动,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驿馆之内,笔墨速速铺开,宣纸摊展、墨汁研磨。
施彰亲自执笔,落笔沉重、字字斟酌、句句严谨,将今日魔殿召见全过程、哥舒危楼所言一字一句、魔域提出的禅位议和条件、北境战局态势、魔军兵锋威势,尽数详实落笔、一一记录,不敢有半分遗漏、半分篡改。
字字沉重、句句诛心,将魔域逼宫禅位、操控大易皇权的惊天条件,完整录入密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