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手系统的构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最高决策层激起了滔天巨浪。
三天后的绝密会议上,十二位能够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老人围坐一堂,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那份薄薄的、只有七页纸的方案——《终极威慑:自动化核反击系统初步构想》。
“把核按钮交给机器?”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帅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雨柱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何雨柱站在会议桌前,腰背挺直,“这意味着,在敌人发动第一波核打击、摧毁我们所有指挥节点后,仍然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有一只‘手’会反击。”
“但这双眼睛是瞎的!”另一位将军拍案而起,“机器没有判断力!如果是因为误判、如果是因为故障、如果是因为……”
“所以我们要让它不瞎、不傻、不疯。”何雨柱打断他,“死手系统的核心不是‘自动发射’,而是‘自动判断’。它要判断的只有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具体说。”主持会议的首长缓缓开口。
“系统由三部分组成。”何雨柱走到黑板前,“第一部分,‘生命信号监测网’——在全国一百个关键节点部署传感器,监测地震波、核辐射、电磁脉冲等数据。只要还有一个节点传回‘活着’的信号,系统就保持静默。”
“第二部分,‘决策倒计时’——当所有节点同时失联,系统启动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如果任何一个节点恢复联系,倒计时终止。”
“第三部分,‘末日程序’——倒计时结束后,系统自动启动预设的核反击方案。不是胡乱发射,是按照最优算法,对敌人的战略目标进行最大毁伤打击。”
他顿了顿:“整个过程中,任何一级指挥员都可以在任何时间,用最高权限密码终止程序。但前提是……他们还活着,还能发出指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雨柱同志,”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轻声问,“你说的‘最优算法’,是什么算法?”
“苏联的导弹发射井在哪里,我们知道。”何雨柱回答,“他们的指挥中心在哪里,我们知道。他们的工业中心在哪里,我们也知道。算法很简单——用最少的弹头,摧毁最多的目标,同时保留一部分力量,防止第三方趁火打劫。”
“就像下棋?”
“对。”何雨柱点头,“一盘必输的棋,但我们要让对手赢得最惨。”
又是沉默。
“技术上,能做到吗?”首长问。
“能。”何雨柱说,“不需要多先进的计算机,用继电器和磁芯存储器就够了。关键在于——可靠。系统要能在核爆电磁脉冲、大火、地震后,依然正常工作。”
“需要多久?”
“六个月。”
“太长了。”首长摇头,“根据情报,苏联人正在准备一场‘雷霆行动’——用战术核武器打击我们的导弹发射场,瘫痪我们的核反击能力。时间,可能就在三个月内。”
何雨柱心里一沉。
三个月。
从零开始,造出一套从未有过的、决定国运的系统。
“那就三个月。”他咬咬牙,“但需要全国的支持。”
“全国都会支持你。”首长站起身,“从今天起,死手系统代号‘长城’。你是总设计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有一条——”
他盯着何雨柱的眼睛:
“长城,绝不能倒。”
任务下达,全国动员。
第一道难关:生命信号监测网。
一百个节点,要分布在全国各地,要隐蔽,要坚固,要能在核爆后继续工作。
“何总,这是节点设计图。”工程组长老周递上图纸,“每个节点深埋地下五十米,有独立的电源、水源、空气过滤系统。外部传感器通过光纤连接到地下,避免电磁脉冲破坏。”
“光纤?现在有吗?”
“有,但产量太低。”老周苦笑,“全国一个月只能产五百米,而我们需要……一百公里。”
“那就把所有生产光纤的工厂,全部转为军工生产。”何雨柱下令,“告诉工人同志们,他们织的不是玻璃丝,是国家的生命线。”
三天后,全国七家光纤厂全部停产民用订单,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当第一捆一百公里长的特种光纤运抵基地时,何雨柱亲自去接车。
开车的老师傅跳下车,握着何雨柱的手:“何总工,这光纤……够用不?不够俺们再加班!”
何雨柱看着老师傅通红的眼睛,重重点头:“够了。谢谢你们。”
第二道难关:决策系统。
“何总,这是决策逻辑图。”电子组长小李展示电路板,“我们用了一千二百个继电器,组成一个‘表决网络’。一百个节点的信号,通过光纤传到这里。只要有任何一个节点说‘我还活着’,继电器就会吸合,阻断倒计时启动。”
“那倒计时怎么实现?”
“用机械钟。”何雨柱早就想好了方案,“最原始的摆钟,上发条的。核爆会摧毁电子设备,但摧毁不了重力,摧毁不了齿轮。”
他在黑板上画出设计:“倒计时启动后,重锤落下,通过齿轮组带动指针。二十四小时走一圈。走到终点时,触发一个机械开关。”
“那……反击指令怎么发出去?”
“用最原始的方式。”何雨柱说,“每个导弹发射井,都埋一条直连的电缆。死手系统的终端,就在发射井旁边。指令不是无线电信号,是电缆里通上的二百二十伏电压——电压一通,发射井自动开启,导弹自动发射。”
这个设计简单到粗暴,但所有人都明白——越简单,越可靠。
第三道难关,也是最难的:测试。
怎么测试一套“国家死亡后才启动”的系统?
“不能真的让国家死一次。”赵明德苦笑,“可如果不测试,谁敢用?”
“模拟测试。”何雨柱提出方案,“建一个全尺寸的模拟系统,输入模拟数据——比如,模拟一百个节点全部失联。”
“那反击指令呢?总不能真的发射导弹……”
“接假负载。”何雨柱说,“在导弹发射井旁边建测试站,指令发出去,不是真的点火,是点亮一盏灯。灯亮,就代表‘如果这是实战,导弹已经升空了’。”
测试方案确定,立即执行。
第一个月,生命信号监测节点完成了三十个。
第二个月,决策系统的继电器网络组装完毕。
第三个月,模拟测试开始。
“第一次测试,模拟十个节点失联。”何雨柱在指挥台下令。
操作员输入参数。
决策系统的继电器噼啪作响,像一群忙碌的甲虫。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系统静默——因为还有九十个节点‘活着’。”
“第二次测试,模拟五十个节点失联。”
结果:“系统静默。”
“第三次测试,模拟九十九个节点失联。”
结果依然:“系统静默。”
“第四次测试,”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模拟一百个节点,全部失联。”
操作员的手指在颤抖。
他输入了最后一个参数。
这一次,继电器沉默了。
不是噼啪声,是死寂。
然后——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响动。
倒计时重锤,落下了。
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开始缓慢移动。
“倒计时……启动。”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二十四小时。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机械钟。
他知道,如果现在任何一个节点“复活”,倒计时就会终止。
但他没有让节点“复活”。
他要看,这套系统,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小时、十二小时、十八小时……
第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机械钟的指针,走到了终点。
“咔。”
最后一个齿轮咬合。
机械开关触发。
“嗡——”
测试站的灯,亮了。
不是一盏。
是所有。
所有模拟导弹发射井的指示灯,全部亮起。
像一片红色的星海。
像……末日降临前的最后闪光。
“测试……成功。”操作员的声音在颤抖。
但何雨柱没有欢呼。
他走到那面亮着红灯的墙前,静静地看着。
那些红光,映在他的脸上,像血。
“何总,”赵明德走过来,声音很轻,“我们……真的需要这个东西吗?”
“需要。”何雨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从今天起,任何一个想对我们按核按钮的人,都要知道——”
“他按下的,不是毁灭我们的按钮。”
“是毁灭他自己,和他所爱的一切的按钮。”
“这才是真正的威慑。”
“不是你死我活。”
“是……谁敢动手,大家一起死。”
窗外,夜色深沉。
星光黯淡。
何雨柱知道,从今夜起,在这个国家的深处,多了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多了一只永不松开的手。
它不说话。
它不行动。
它只是……看着。
静静地,冷冷地,永恒地看着。
看着所有可能的敌人。
看着所有可能的未来。
然后,在最后的时刻——
按下那个按钮。
让世界知道。
什么是。
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