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起得益于秦念安凝丹天劫,开始闭关冲击结婴那日,只在营地外,布了一道灵阵,留下了三个字:“少惹事。”
秦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大声认真保证起来:“阿爸放心,我绝对不惹事。”
商雨甜看了他一眼:“你从小到大说的话,就这句,最不可信。”
秦念安不答,默默地摸了摸腰间,那柄阴阳神剑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的目光。
商雨甜见状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你又想干嘛?”
秦念安沉声道:“你还记得,我六岁那年,被赤鬃野猪王,抢走五串烤串的事吗?”
商雨甜愣了一下:“记得。当时,你哭了一整夜,你阿爸又给你烤了十串,才给哄好。怎么了?”
秦念安咬牙:“我现在金丹了。我要去找它。报仇。”
秦念凡从旁边冒出来,顶着一张五六岁的娃娃脸,声音却不紧不慢:“为了五串烤串,你竟然记了十年?”
秦念安肃然道:“那可不是五串烤串,是我的尊严。”
秦念雪也飘出来,双手抱胸:“那我们去,是不是也算老账新算?”
秦念安看了她一眼:“你不准出手,若是去,也是去替我喊加油的。”
秦念雪:“……”
于是第二天,一行四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出发了。秦念安踩黑白阴阳神剑,商雨甜脚踩古剑,秦念凡和秦念雪分别坐在两人身后。
商雨甜低头看看怀里,坐着的这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秦念雪,又看看旁边剑上,那张老气横秋的秦念凡的小脸,感叹了一句:
“我们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巅峰,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去寻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带娃出来春游的。”
秦念雪面无表情:“你可以把我放下,我自己飞。”
商雨甜把她搂紧了些:“不行,万一你走丢了,你哥能念我一辈子。”
秦念凡在后头淡淡道:“我们才不会丢。但受到秘境法则压制,确实飞不快,还不如你们。”
秦念安在前面头也不回:“小豆丁,你放心,哥带你飞。”
秦念凡声音平稳:“你十年前的御剑术,比现在还差十倍,我宁可不行。”
秦念安被噎了一下:“……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赤鬃野猪王的领地,在这片秘境的一处泥沼边缘,秦念安对那段路,记得格外清楚。十年前,为了反复磨砺他,他可是被那头猪王,追得满山跑,连续摔了三个跟头,最后躲进了一棵空心老树里才逃过一劫。
那猪王还在树根上蹭了蹭屁股,留下了一撮赤色的鬃毛。现在那撮鬃毛还在树上挂着,风一吹,晃晃悠悠,像是在嘲笑他。
秦念安拔出神剑,指着那撮鬃毛对商雨甜道:“看见没?十年前,它就是在这里羞辱我的。”
商雨甜看了一眼:“它只是留下了一撮毛,不是庚帖,你至于吗?”
秦念安:“你不懂,那是猪毛,也是耻辱柱。”
神剑忍不住插嘴:“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这种芝麻小事?”
秦念安理直气壮:“报仇无小事。”
又走了一炷香,泥沼尽头,出现一座矮山,山脚下有一口巨大的石洞,洞口周围散落着几根,啃得精光的兽骨和几片被咬碎的果皮。
洞里飘出烤野果的香气,还有什么东西哼哧哼哧喘气的声音。
秦念安深吸一口气,站在洞口,气沉丹田,喊了一声:“赤鬃野猪王,滚出来!你爷爷我又回来报仇了!”
洞里的哼哧声停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震动从洞里传出,像是一座小山在移动。一分钟后,洞口探出一个硕大的猪头。
那头赤鬃野猪王,比十年前,看起来更大了,脑袋上的鬃毛,已经赤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獠牙又粗又长,嘴角还挂着半颗没嚼完的野果。
它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洞口几人,目光最终停留在秦念安身上,哼了一声,口吐人言,声音低哑:
“是小屁孩啊。怎么,长大了一点,就想跟你猪爷爷掰手腕了?”
秦念安冷笑一记:“八戒,十年不见,你倒是肥了不少。当初抢我五串烤串,现在连本带利也该还了!”
赤鬃野猪王吐掉果皮,慢悠悠地往洞口挪了一步:“怎么还?给你们串五串啊?”
秦念安:“我要你给我当场烤五串,跪着烤!”
野猪王:“……你难道癔症了?你猪爷爷什么时候跪过?”
秦念安不再废话,猛地释放出阴阳金丹的威压。一股黑白交缠的灵压,铺天盖地地压向洞口,周围地面都微微龟裂。
赤鬃野猪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中,充满不可思议:
“你、你凝结金丹了?”
秦念安负手凌空,衣袂飘飘:“不错。你那五串烤串的账,今天该还了吧?”
野猪王僵硬地愣了三秒,忽然扑通一声,两条前腿跪地,动作之干净利落,让秦念安都呆住了。
紧接着,野猪王转身朝洞里喊了一嗓子:“小花!把咱们的灵果,全给搬出来!再拿两块最嫩的火灵猪排来!今天,要招待贵客!”
然后它回过头,满脸堆笑:“这位小仙长,小档口和老伴儿小日子过得紧巴,当年是猪爷爷不对——不不不,是小的不对!小的当初有眼无珠,多抢了您五串烤肉,小的今天双倍赔偿!您看,是扒腰子呢,还是烤全只呢?”
秦念安:“……八戒,你倒是挺会审时度势的。”
野猪王讨好地笑着:“活得久了嘛,懂分寸。”
秦念雪在后面低声问了秦念凡一句:“我们到底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吃饭的?”
秦念凡平静道:“他报的仇,就是他小时候被抢了烤串。本质上就是吃。”
商雨甜深感赞同。
半个时辰后,洞口架起一堆篝火,野猪王叫来了它那位,叫“小花”的母猪头,又把自己储藏多年的灵果、灵米和两块上好的猪排,全给抱了出来,当场表演了一手穿串、腌制、上架的流程,动作行云流水。
秦念安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猪排,感动得眼泪差点下来:“就是这个味儿!当年,你抢走的烤串就是这样!你手艺这么多年都没变!”
野猪王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果子:“小仙长您喜欢就好。”
秦念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道:“以后,你就在这儿开店吧。我隔三差五来光顾。”
野猪王闻言顿时苦着一张猪脸:“您带灵石来就行。”
秦念安一拍手:“灵石没有,我再帮您打几只猎物来换。”
商雨甜忍无可忍地打断:“你来之前,不是说要拔它獠牙吗?怎么改成谈合作了?”
秦念安咽下一口肉:“它都跪了,又烤得这么好吃,我哪里还下得去手?”
秦念凡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撕着一块烤果:“我算了一下,从出发到围坐吃饭,一共半个时辰。其中喊话时间一盏茶,其余全是在吃。”
秦念雪接口:“我们还不如在家,跟他阿爸学烤串,出来一趟多此一举。”
秦念安被两个小不点轮番吐槽,终于有些挂不住脸,站起来大声道:“这不一样!这叫以德服猪!”
野猪王配合地点头:“小仙长品格高尚,汪。”
秦念安瞬间破功:“八戒,你是猪,可不是狗,别乱叫。”
神剑在他腰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我堂堂阴阳神剑,认了个主人,就看见这么场闹剧。”
商雨甜在旁边啃着果子,眉眼弯弯,笑得极开心。日头渐渐西沉,山洞门口的篝火燃得正旺,几串灵果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秦念安吃得心满意足,正打算挥手告辞,却忽然发现远处,那片泥沼断面,隐约露出了一截很眼熟的东西。
他眉头一皱,蹲下身拨开浮土,顿时愣住——那是一根断裂的剑柄,残破不堪,却带有某种极古老的气息,像是一缕幽淡的剑意,在风中轻轻颤鸣。
野猪王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口道:“哦,那个啊,我半年前拱地时,挖出来的,感觉晦气,就扔在了那儿。你们若是看上,就拿走。”
秦念安握着那截断剑,掂了掂,转头问商雨甜:“姐,这玩意儿……你熟吗?”
商雨甜走过来,目光落在断剑残纹上的那一瞬间,整条手臂的雷弧骤然一跳,连古剑都在她掌心剧烈颤鸣起来。她愣了愣,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归家的残剑。我见过......在传承记忆中,见过一模一样的阵法纹路。”
她抬头和秦念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泥沼更深处望去。那里雾蒙蒙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前去。
野猪王适时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当年往那边挖的时候,底下好像还有一道,更深的裂隙,里面黑乎乎的,藏着一个很大的东西。我怕它醒,就没敢动。”
秦念安握着烤串的手微微一紧。“大东西?”
野猪王哼哧了一声:“比我这老身子骨,可大得多。”
商雨甜低头看向了自己掌心中,兀自发烫的古剑。那片封印之地,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远远绕开了,但命运的绳线,却在这里又重新搭上了。她把断剑别在腰间,回望一眼那座正在烤串的洞口:
“那看来,我们得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