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热醒的。
七月中旬的东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连凌晨五点都冒着热气。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占卜店二楼的地板上——床是睡不了了,那上面堆满了电风扇,三个一起开,声音像拖拉机下乡,风却小得吹不动一根头发。
“第二百三十一件善事,”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准备睡到狗都中暑吗?”
蓝梦睁开眼,看见猫灵蹲在她胸口,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像一台行走的小空调。
“起开,”她有气无力地推了推——手穿过去了,“你压到我……肺了,虽然你没重量,但心理压力很大。”
猫灵翻了个白眼——如果猫有白眼的话:“本大爷是来通知你,今晚的任务地点确定了。”
“哪儿?”
“东区,断桥夜市。”
蓝梦一个激灵坐起来:“夜市?大半夜的去夜市干什么?吃烤串?”
“吃鬼。”猫灵舔了舔爪子,“本大爷闻到了一股味道,像腐肉拌着猫薄荷,恶心得很有创意。”
断桥夜市在东华市东区,名字听着吓人,其实桥没断,只是民国时期被炸过一截,后来修好了,但名字留了下来。夜市沿着河岸铺开,晚上七八点开市,凌晨三四点收摊,卖什么的都有——从十块钱三双的袜子到声称能治百病的草药,从烤蝎子到活体小仓鼠。
蓝梦和猫灵晚上十一点到的时候,夜市正热闹。人挤人,汗味、油烟味、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大杂烩。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摊位间扭曲变形。
“你确定是这儿?”蓝梦捂着鼻子,“这地方阳气重得能烤串,哪来的灵异事件?”
猫灵的耳朵转了转:“在那边。”
它指的是夜市边缘,靠近断桥桥洞的地方。那里有一排相对冷清的摊位,卖的是古玩、旧书、还有……宠物?
说是宠物摊,其实寒酸得可怜。几个破笼子叠在一起,里面关着几只没精打采的小猫小狗,毛色暗淡,眼神怯生生的。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穿着脏兮兮的白背心,正蹲在小板凳上玩手机。
蓝梦走近了看。笼子里的动物状况很糟。一只小橘猫眼睛发炎,糊满了分泌物;一只博美犬的前腿不自然地弯曲;还有只兔子,耳朵缺了一块,露出粉红色的肉。
“老板,”蓝梦蹲下来,“这些猫狗怎么卖?”
光头抬头瞥了她一眼:“猫两百,狗三百,兔子一百五。”
“它们……看起来不太舒服。”
“便宜嘛,”光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买回去养养就好了。都是自家养的,健康得很。”
放屁。蓝梦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些动物明显是病猫病狗,甚至可能是偷来的。
她正要说话,猫灵突然用爪子拍她的脚踝——拍了个空,但意思到了。蓝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发现摊位后面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点毛茸茸的东西。
像是……动物的尸体。
蓝梦心里一沉。她想起最近网上传的,有些无良商贩专门收购或捕捉流浪猫狗,健康的当宠物卖,病了的做成肉,死了的……不知道干什么。
“再看那个。”猫灵用下巴指了指桥洞。
断桥的桥洞很深,里面没有灯,黑得像一张巨兽的嘴。但蓝梦隐约看见,桥洞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老鼠,更大一些,动作很轻,像猫。
而且不止一只。
“老板,”蓝梦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桥洞那边是不是有流浪猫啊?我看好像有东西动。”
光头脸色一变:“你看错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我确实看见了……”
“说了没有就没有!”光头突然提高音量,引来周围几个摊主的侧目。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压低声音,“姑娘,要买就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蓝梦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她离开摊位,在夜市里转了一圈,买了杯奶茶做掩护,然后悄悄绕到河堤下面,从另一个角度接近桥洞。
河堤下杂草丛生,蚊虫飞舞。蓝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里的白水晶开始微微发热。
“有东西。”猫灵跳上一块石头,绿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而且不少。”
他们靠近桥洞。离得越近,那股味道越明显——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着血腥、粪便、还有……某种草药味?
桥洞入口被几块破木板挡着,木板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蓝梦凑近看,符号很陌生,不像常见的符文,倒像是某种自创的涂鸦。
“这是封门符,”猫灵嗅了嗅木板,“但画错了。画符的人要么是外行,要么……故意画错。”
“故意画错?”
“对。正确的封门符是封印灵体,不让它们出来。这个,”猫灵用爪子指了指其中一笔,“这里多了一划,变成了‘聚阴符’,不但封不住,还会吸引周围的阴气进去。”
蓝梦后背发凉:“所以这里面……”
“养着东西。”猫灵说,“而且养了不短时间了。”
他们从木板缝隙往里看。桥洞很深,大概有十几米。洞壁上挂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灯光下,能看见洞里的景象——
笼子。
密密麻麻的笼子,从地面一直垒到洞顶,像某种怪异的蜂巢。每个笼子里都关着猫,白的、黑的、花的,有的瘦骨嶙峋,有的身上带伤,还有的……已经死了,尸体堆在角落,爬满了苍蝇。
最诡异的是,这些猫都很安静。不叫,不动,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桥洞最深处,那里摆着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有个香炉,插着三炷香。
香是黑色的,烧出来的烟也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扭曲上升,像一条条挣扎的蛇。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蓝梦胃里一阵翻腾。
猫灵没回答,它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在桌子后面,洞壁上有东西在反光——是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但隐约能映出洞里的景象。而在镜子前,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上用金线绣着奇怪的图案。
“养猫煞。”猫灵的声音很低,“本大爷以前听说过。用活猫的怨气养煞,炼成后可以操控猫灵,甚至借猫眼窥视生人。”
“怎么破?”
“先救人……救猫。”猫灵跳下石头,“那些还活着的,得弄出来。”
蓝梦刚要行动,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赶紧拉着猫灵躲到一堆废弃建材后面。
来人正是那个光头摊主。他手里提着两个笼子,里面装着刚收摊没卖出去的病猫病狗。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挪开木板,钻进桥洞。
蓝梦等了几分钟,悄悄跟了进去。
桥洞里的气味比外面更浓烈,几乎让人窒息。光头把新来的动物塞进空笼子,然后走到香炉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新香。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蓝梦差点叫出声的事——
他跪了下来,对着铜镜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猫仙在上,信男刘三,今日又奉上鲜货六只,请猫仙笑纳。求猫仙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那些挡我财路的,都让他们倒霉……”
铜镜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镜子本身。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然后,一张脸浮现出来——
猫的脸。
但又不是正常的猫脸。那张脸很大,几乎占满整个镜面,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细长,嘴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它在笑,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人的笑容。
刘三磕头更勤了:“猫仙显灵了!猫仙显灵了!”
镜子里的猫脸张了张嘴,发出声音——不是猫叫,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不够……还要更多……更多怨气……”
“是是是,明天我再去抓,去偷,一定给您弄来更多!”刘三连连保证。
“那个姑娘……”猫脸突然转向蓝梦躲藏的方向,“她看见了……不能留……”
蓝梦心里一惊,知道被发现了。她正要跑,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影子,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脚踝。
是猫的影子。那些笼子里的猫,它们的影子从笼缝里流出来,在地上蔓延,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沼泽。
“糟了。”猫灵炸毛,“它控制了这些猫的影灵!”
镜子里的猫脸笑得更欢了:“新鲜的……通灵者的魂魄……大补……”
刘三站起来,转身看向蓝梦躲藏的方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原来是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刻着和木板上一样的符文。
蓝梦拼命挣扎,但影子越缠越紧,还沿着小腿往上爬。她能感觉到,影子里充满了怨气,冰冷刺骨,像无数只猫爪在抓挠她的灵魂。
猫灵跳到她面前,对着影子哈气——不是普通的哈气,它嘴里喷出绿色的火焰,火焰接触到影子,发出滋滋的声音,影子像受惊的蛇一样缩了回去。
“猫灵?”镜子里的猫脸发出惊疑的声音,“你竟然有猫灵护体……有意思。吞了你,我的道行能涨十年!”
它从镜子里伸出一只爪子——黑色的、半透明的、巨大无比的猫爪,直直抓向猫灵。
猫灵灵活地躲开,但第二只爪子紧接着伸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镜子里爬出一只由黑影组成的巨猫,身体填满了半个桥洞,血红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
刘三跪在地上,狂热地喊:“猫仙真身!猫仙真身显灵了!”
黑影巨猫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桥洞里的笼子齐齐震动,关在里面的活猫开始惨叫,它们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汇聚到空中,被巨猫吸入体内。
每吸一口,巨猫的身体就凝实一分。
“它在吸收这些猫的怨气!”猫灵喊道,“得打断它!”
蓝梦从怀里掏出白水晶,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上面。水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一颗小太阳在桥洞里炸开。
黑影巨猫发出一声痛呼,动作顿了一下。猫灵趁机跳到它头上,爪子狠狠抓向它的眼睛——虽然抓了个空,但灵体攻击对灵体有效,巨猫的眼睛被挠出两道黑烟。
“找死!”巨猫暴怒,一爪子拍向猫灵。
猫灵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灵体都散了一瞬。
“猫灵!”蓝梦想冲过去,但影子又缠了上来。
巨猫转身走向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通灵者……你的魂魄,我要了……”
就在巨猫的爪子即将碰到蓝梦时,桥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凄厉的惨叫,而是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叫声。
巨猫的动作停住了。它回头看去。
在笼子最深处,一个破旧的纸箱里,爬出一只猫。
那是一只老猫,毛色灰白相间,瘦得皮包骨头,一只眼睛瞎了,走路一瘸一拐。它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慈悲?
老猫走到巨猫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十倍的怪物,又叫了一声。
巨猫愣住了。它低下头,仔细看着老猫,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你是……”巨猫的声音变了,不再尖锐,而是一种困惑的、像孩子一样的声音。
老猫用头蹭了蹭巨猫的爪子——虽然蹭了个空,但它还是坚持做着这个动作。然后,它转过身,对着笼子里的猫叫了几声。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控制、眼睛流黑泪的猫,突然安静下来。它们眼中的黑色渐渐褪去,恢复成本来的颜色。它们看着老猫,一只接一只地开始叫——不是惨叫,而是像在回应。
巨猫的身体开始颤抖。它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嚎叫:“不……我是猫仙……我是强大的……我不要想起来……”
但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蓝梦看见,巨猫的身体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一只小奶猫,被孩子抱回家,取名“小花”。
长大,抓老鼠,陪老人晒太阳。
老人去世,房子拆迁,它被扔到街上。
流浪,挨饿,被其他猫欺负。
遇见刘三,被喂了有毒的食物,拖到这个桥洞。
挣扎,痛苦,死去。
死后魂魄被困,被刘三用邪术炼化,吸收其他猫的怨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它忘了自己曾经是只普通的猫,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温柔的感觉,只剩下怨恨和贪婪。
“小花……”老猫轻声叫出它的名字。
巨猫——小花的身体僵住了。它看着老猫,血红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眼泪:“奶奶……是你吗……”
蓝梦这才看清,那只老猫的脖子上,戴着一个褪色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小铃铛,铃铛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老猫是小花生前的主人的猫。主人去世后,它一直在找小花,找了三年,找到这里,发现小花已经变成了怪物。
但它没有放弃。
“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老猫说,虽然猫灵不会说人话,但蓝梦通过灵觉听懂了它的意思,“你每次吸收怨气,我就分走一点。你每伤害一只猫,我就安抚它们。我知道你还在里面,我的小花,那个会在我怀里打呼噜的小花。”
小花跪了下来——如果猫能跪的话。巨大的黑影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刘三看见这一幕,慌了:“猫仙!猫仙你不能散啊!我供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
“闭嘴!”小花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用毒药毒死我,用邪术困住我的魂魄,逼我吸收其他猫的怨气……你不是在供养我,你是在折磨我。”
它抬起爪子——这次不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挥。
刘三腰间的匕首突然飞起来,刀尖转向他自己。他惊恐地想跑,但脚被自己的影子缠住了——那是他这些年困住的所有猫的影子,现在回来复仇了。
匕首悬在他面前,但没有刺下去。
“我不杀你,”小花说,“杀了你,我就真的变成怪物了。”
它放下爪子,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你要付出代价。”
小花张开嘴,吐出一颗黑色的珠子——那是它这些年吸收的所有怨气的核心。珠子飞到刘三额头,融了进去。
刘三浑身一震,眼睛翻白,倒在地上抽搐。几秒钟后,他安静下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空洞。
“他怎么了?”蓝梦问。
“我让他看见了,”小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看见每一只被他害死的猫的痛苦,看见它们的记忆。这些记忆会跟着他一辈子,每次他闭眼,都会看见那些眼睛。”
刘三坐起来,开始哭。不是假哭,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哭。他看见了自己这些年做的一切,每一只猫的惨叫,每一具尸体的冰冷。
“我错了……我错了……”他喃喃道,一遍又一遍。
小花不再看他。它转向老猫,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奶奶,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回家了,小花。”
“嗯,回家了。”
小花的最后一点黑影散去了。在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一颗星尘——不是黑色,而是一种纯净的白色,像初雪,像月光。
老猫走到那颗星尘前,用鼻子碰了碰,然后转身,对蓝梦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接着,它的身体也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无数光点,和小花的星尘融合在一起。
融合后的星尘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温暖的乳白色,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
猫灵走过来,看着那颗星尘:“赎罪的星尘。害人者最终忏悔,被害者选择原谅,这是最难得的善。”
蓝梦捡起星尘,握在手心。温暖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桥洞里的笼子一个个自动打开了。还活着的猫爬出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只接一只地走出桥洞,消失在夜色中。它们自由了。
蓝梦打电话给动物保护组织,又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刘三还在哭,问什么说什么,把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黑色塑料袋里的尸体埋在哪里。
凌晨四点,蓝梦和猫灵离开断桥。夜市已经散了,地上到处是垃圾,几个清洁工在扫地。
走到河堤上时,蓝梦回头看了一眼。桥洞里的灯还亮着,但那股阴森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她好像看见,桥洞深处有两只猫的影子,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然后慢慢淡去。
“第二百三十一颗。”猫灵说。
“还差一百三十四颗。”蓝梦补充。
他们往回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开始叫。
“你说,”蓝梦突然问,“那只老猫,它明明知道小花变成了怪物,为什么不早点唤醒它?”
猫灵跳上她的肩膀:“因为唤醒需要时机。太早,小花被怨气控制太深,听不进去。太晚,小花可能就完全变成怪物,再也回不来了。老猫一直在等,等一个既能唤醒小花,又不伤害其他猫的时机。”
“等了三年?”
“等了三年。”
“它怎么坚持下来的?”
“爱不需要坚持,”猫灵说,“爱就是爱,像呼吸一样自然。”
蓝梦笑了,揉了揉眼睛——有点湿,一定是夜风吹的。
回到占卜店时,太阳刚好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落在柜台上,那颗乳白色的星尘在光线下缓缓旋转,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刚刚醒来的世界。
蓝梦把它放进收集瓶,瓶子已经装了一大半,各色星尘在里面流动,像一条小小的银河。
“明天休息?”她问猫灵。
猫灵蜷在沙发上,已经半睡着了:“休什么休,还差一百三十四颗呢。”
“那明天去哪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猫灵打了个哈欠,“现在,本大爷要补觉。你也是,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蓝梦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在睡着前,她听见猫灵小声嘟囔:
“下次,别找这么热的天出门了……本大爷的毛……虽然没毛,但心理上很热……”
“好好好,下次找有空调的地方。”
“最好是海鲜市场……”
“你想都别想。”
晨光渐亮,占卜店里安静下来。只有那颗新来的星尘,在瓶子里轻轻转动,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原谅和回家的,漫长又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