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荃望着那具腾空飞来的女尸,对秋生沉声道:“没想到这龙裔吸血鬼,竟有伯爵级的实力。”
影片里,她曾被误认作女魂玉附体,被人一路带到悬崖边的断桥上。那时绝非苏醒良机。
结果失足坠崖,此后再未现身。
可想见,她必是受创极重,但未必毙命,只待时日缓缓复原。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若她摔得粉身碎骨,如琉璃崩裂,片片散落,那就永无重聚之望。
女吸血鬼见爱人被困阵中,嘶吼一声冲上前,伸手猛拽地上一根隐秘绳索。
吸血鬼虽对道法略有抗性,却绝非不可摧折。
她强忍剧痛扯断绳索,只听“砰”一声闷响,中坛供奉的李哪吒小石膏像应声炸裂!
目睹他的得手,那吸血鬼猛地甩开长袍,袍子旋即裹住他全身。
男吸血鬼身上的烈焰顷刻熄灭,脸上再无半分俊朗,唯余纵横交错的裂口,腥绿的血液汩汩涌出,令人作呕。
苏荃与酒叔对视一眼,苏荃开口道:“师父,咱们都是……”
他顿了顿,点点头又问:“当然该是个姑娘,不该是男人,唯有这样一位姑娘,才衬得上您徒弟的气度。”
“啧,这副尊容,真够瘆人的。”苏荃撇了撇嘴。
“把桃木剑给我。”他说完便伸手取剑,随即大步朝那男吸血鬼逼近,抬手便刺。
苏荃曦见状失声惊呼。其实,他们早见识过太多阴物厉鬼,对骇人景象早已不那么敏感。
可眼前这雄性吸血鬼不止可怖,皮肤崩裂后更散发出一股浓烈腐臭,直冲鼻腔。
若非迫不得已,苏荃实在不愿贴身迎战,万一搏斗中溅上几滴绿血、沾上碎肉,光是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强压不适,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再拖下去,怕是要同时照应两个伤者。
念头刚落,他已疾步抢至吸血鬼面前,右手顺势一拨,哭天剑瞬间横移右侧;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夺下对方手中兵刃,紧接着纵身扑击!
利刃破空而入,没有僵尸被斩时那种沉闷钝响,而是干脆利落地剖开皮肉。
但吸血鬼愈合极快,剑锋刚拔出,伤口已开始收拢、结痂。
“我早不信你这点邪门手段了。”苏荃盯着对方,冷声道,“疗伤本事再强,也扛不住连刀带劈!”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如风,劈、削、斩、抹,招招狠厉。
没了黑袍护体,那男吸血鬼十次交手,倒有五次被实实在在砍中。
久战之下,苏荃西很快察觉:对方愈合速度明显变慢。吸血鬼自己也发觉异常,悄然朝女伴靠拢。
终于,一声凄厉嘶吼撕裂夜空,两道黑影对视一眼,转身欲逃。
身形一闪,双双腾空而起,快得毫无征兆。
苏荃却只微微一笑,他早防着这一手。
只见他扬臂掷出哭天剑,剑身腾空刹那,一道紫芒骤然炸开,百米之内瞬息铺开一张流动的紫色光幕,细密电光在幕面游走闪烁。
一只吸血鬼刚掠至半空,猝不及防撞上光幕,当场被雷光劈得翻滚坠地。
与此同时,地上众人也望见一团巨大黑影自远处俯冲而来。待它逼近,苏荃才看清,竟是成千上万只蝙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这些蝙蝠疯狂撞击光幕,每一次撞击都带下大片焦尸,可后续者毫不迟疑,前仆后继,如同扑火飞蛾。
那对地底而出的吸血鬼见援军赶到,面上闪过一丝喜色,目光却始终牢牢锁住苏荃四人,尤其盯紧苏荃西。
“师父,速战速决!”苏荃低喝。
酒叔颔首。自师徒二人踏入此地,便与这帮吸血鬼结下死仇,若任其遁走,整座城池恐将沦为血狱。
四人眼神一碰,立刻分头围攻。
因哭天剑已化为阵眼悬于半空,桃木剑又被苏荃持在手中,他只得从怀里摸出一条缠满蒜瓣的粗布条,佯作从袋中取出,猛地甩向女吸血鬼颈间。
先制弱者,再斩强敌。
布条一缠上脖颈,苏荃顺势一带,将她拽离战圈。他瞥见布条边缘已有微裂,立刻又甩出一枚雷符蛋。
正欲掐诀引爆,身后忽传来金甜甜清亮的声音。
苏荃闻声撤步,转身迎上,金甜甜和小僵尸已赶到近前……
“师父,接着!”她扬手抛来一柄桃花剑。苏荃接剑在手,身形暴起,剑尖直贯一名吸血鬼心口!
那吸血鬼惨嚎数声,轰然栽倒。
苏荃收剑上前,皱眉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金甜甜立定回话:“小僵尸察觉蝙蝠群异动,便带我赶来了。”她指了指身后,“我们路上还叫上了不少人。”
那边,酒叔手持火铳,正逼得一名吸血鬼连连后退。对方负伤慌乱之际,苏荃闪身突进,金钱剑精准刺入其左眼!
秋生与阿尔方森也瞅准空档,挥动爪剑合力斩杀另一名吸血鬼。
此时,外围蝙蝠渐次溃散,哭天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回苏荃掌中。
“好家伙,这手活儿真利索!”秋生盯着那柄剑,满眼艳羡。
“你若肯踏实修炼,何须只叹气?”苏荃望向他,语气平和,“去吧,阿方索,把那女魂的玉躯带上。”
众人随即一同返回道场。
“师父,接下来有何打算?案子总该了结了吧?”
“带秋生和文彩去信阳城,开工印制鬼币。”苏荃语气沉静,细听之下,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轻快,“眼下是五月,地下组织限我七月前完成大批量印制。”
原来,当他确认自己将执掌地下钱庄那一刻,源源不断的银德之力便涌入体内,修为随之稳步攀升,这股踏实的喜悦,正是银德所赐,亦是他应得的酬劳。
“对了,孩子,你往后想去哪儿?”苏荃随口一问。因苏荃修为已与他相仿,他不再约束其行止。
按现下规矩,只要修为稳达筑基水准,便可授徒开课。酒叔觉得苏荃根基尚浅,便把授业资格延至明年。
苏荃听了,怔了一瞬。他一时竟答不上来,默然片刻才低声说:“师父,不知您最近忙不忙……若您有事,我愿搭把手。”
我在这儿也闲着没事。任先生回省城后,我就托他帮我置办了一台打印机,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装好了。”苏荃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对手们培养弟子的功夫不相上下,甚至还有名气更响的,可这些人只懂埋头苦练,压根儿不谙人情世故,也不通世道分寸。
我清楚得很,他们一味死磕虚无缥缈的境界,钻牛角尖似的苦熬,有的连寻常资质出众的年轻人,都瞧不上眼。
他们没想明白:阴行圈子,跟阳间一样,靠的不只是本事,更是心与心之间的默契和分量。
正因如此,苏荃早料到自己稳能当选,才早早把该备的都备齐了。
对了,你那位马如龙马师傅,听说打算去江南围剿一具尸傀。我直说吧,你家主人虽不算不可靠,但终究不够老练,这还是你头一回操持寻尸营生;比起你们四少爷,他实在少了几分稳妥。至少你那位四爷,对自己经手的货色门儿清,没错吧?
所以我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怕出什么岔子,打算亲自走一趟。
不过既然你眼下得空,不如来跟我汇合。苏荃边说,眉心微微蹙起。
前些日子,马如龙来信,邀他同赴江南追尸,还暗示有桩大买卖。可那时他正全力竞逐地下钱庄的最高执事之位,只能婉言谢绝。
苏荃琢磨着,弟弟许是误会他摆架子、嫌对方分量不够,不愿联手。后来他还特意补了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原本,按规矩该由司马随行,他追尸傀多年,经验十足。可马如龙跟思慕素来不对付,干脆利落就推了。
苏荃自己也累,却还得照应一众同袍。
听罢任家这段旧事,苏荃心头一动,不由想起那具音乐僵尸。
马马第赶路时嫌麻烦,索性让两个徒弟阿浩和阿强各自带一具僵尸先回山。
他这两个徒弟,阿浩心思活泛得过了头,比秋生还跳脱,满脑子歪点子,压根儿不沾道门正统的边儿。
后来追查尸傀途中,任老爷的尸傀竟被外国考古队盗走,拿去做分段解剖实验。结果西药一激,任天堂骤然异变,成了嗜血凶戾的活尸。
尸傀暴走后,他没如实禀告师父,反倒编谎遮掩。
直到任家管家在茶馆闲聊时,无意提到尸傀抵达时辰有误,马马第才察觉异常,当即施法,借阿强之手狠狠抽了自己一顿。
总之,阿浩虽机灵,却常理不清轻重缓急。
另一个徒弟阿强,倒没什么白熊病。
任天堂,便是半步飞僵的存在。既称“半步飞僵”,实力便卡在金甲尸与飞僵之间,进退皆有余地。
它刀枪不入,诸般武技近身即溃,比吸血鬼更难对付。
身法诡谲:能瞬移、能腾空、双臂可无限延展,状若狂魂;最棘手的是,纵使斩首,亦不死不僵。
说到底,极难收拾。好在尚有一处破绽,它畏声,一听《麻雀掉进水里》这支曲子,便会僵立不动,分毫不差。
这,正是破局的关键。
实在不行,还能用苏荃的老办法,只是耗时太久。拖得越久,枉死者越多,尸傀的戾气也会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