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点头应下:“成。但我从未见过马师傅,他未必信我。依他那脾气,真有可能拒人千里。”
“我回家后,亲手写封信给你。”
“师父,甜甜得劳您多照看些时日。”苏荃点头。
他望着眼前蹦跳的小僵尸,语调微沉:“我们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动身。你想跟它道个别吗?”
苏荃话音未落,酒叔已开口截住:“是为了小僵尸。巧得很,这次我跟它的牵扯最深,由我来办,反倒顺当。”
“要是硬把她推开,这家钱庄,恐怕我也撑不下去。”
“没了地下势力的支持,小僵尸根本没机会投胎转世。”
“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更不会用完就扔。”
“可眼下世道一天比一天乱,阴间秩序也跟着松动,多少波及了地下生意。”
因此苏荃推测,只要明年他在钱庄站稳脚跟,局面就算稳住了。
“师父,我懂了。我会尽快回来。”苏荃语气平静,并不莽撞,他心里清楚,什么才是小僵尸最好的出路。
要救小僵尸,不必非等到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七月初便已悄然开启。
七月又称“鬼月”。初一之后,幽冥之门渐启,那些尚未轮回的游魂,便陆续返阳,与亲人团聚。
而真正洞开,是在七月十四,一直持续到十五,整两天门扉大敞。
十五这天,阴律最乱,阴气最盛,所以世人常误以为,只有中元节当天,鬼门才算打开。
其实七月初门一开,便可寻回小僵尸的残魂,温养七日,助其神魂凝实,再送入地府。
届时,只要打点几个贪财的阴差,这事便轻易可成。
况且,中元节前后,地下各路都在忙自己的事,反倒没人顾得上细查。
苏荃颔首,又道:“你早年留过洋,见过世面,这次若方便,最好把你长辈也请回来。”
“追尸这行,早没奔头了。你该知道,这几年变化多大,交通越来越便,往后运尸的人,谁还费劲去找尸傀?”
“所以我想请你叔叔回来,在哪儿开个医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至于挨饿受冻。”
你大概也发现了,如今的年轻人对风水这门学问,早就不当回事了。
苏荃听了这话,心头猛然一震。
确实如此。随着交通越来越便利,加上西方观念不断涌入,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渐渐被当成老掉牙的糟粕,没亲眼见过,谁还肯信?
苏荃接口道:“但医术不一样,衣食住行,哪样离得开它?从来不会过时。”
我早听苏荃提过,马师傅的医术相当高明。
苏荃转头对苏荃说:“大师,咱们得赶紧去跟船长说清楚,把吸血鬼已被铲除的事讲明白,不然他们还在提心吊胆呢。”
苏荃想起阿强那天的异常举动,点点头:“对,秋生,快把女魂那具玉身取回来好好安葬。甜甜,你先带小僵尸回去,天马上就要亮了。”
两人拔腿就往当地办公室跑。刚到门口,就见保安队两名队员正贴着几份告示。
看到酒叔和苏荃,其中一人立刻迎上来,急急忙忙拦住苏荃:“道长!道长!不好了,僵尸活过来了!”
苏荃一愣:“僵尸不是已经被收拾了吗?”
那人一脸茫然:“可……可我们刚收到消息啊,怎么这么快就……”
“通知不用再贴了,船长在哪儿?带路,我马上当面解释清楚。”苏荃语气干脆利落。
“队长正在里屋熬药。”
城市办公室内,阿强端着一碗热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轻轻推开堂姐的房门。
堂姐穿着一身黑裙,静静躺在床上。门一开,她微微侧过身,靠在枕上。
清晨醒来时,她浑身发凉,指甲竟不知不觉长长了一截。她怔坐片刻,才猛然记起,昨晚,有什么东西狠狠咬了她一口。
想到这儿,她翻身下床,走到梳妆镜前,顿时惊得倒退半步。
镜中人脸色惨白如纸,泛着死气沉沉的冷白,一丝血色也无。
更骇人的是,两颗尖利的獠牙已从唇间冒出;脖颈上原本的咬痕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个刺目的红点。
阿鲁盯着镜子,心里顿时雪亮:自己已经变成僵尸了。
这时,门外传来表哥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她慌忙抓起剪刀,低头猛剪指甲。方方只能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迅速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姐,快起来喝药,别紧张!”阿强轻手轻脚坐到床沿,声音温软。
阿鲁不敢露出口罩,只得低低“嗯”了一声,慢慢坐起,顺势把阿强挡在身后,用嘴死死压住自己的牙齿。
阿强将药汁小心喂进她嘴里:“喝了它,心跳就会停下来。”
一股浓烈却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阿鲁不自觉地偏过头,
她竟真听见了表哥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像山涧激流轰然作响,引得喉咙深处一阵灼烧般的干渴。
从前从未动过念头的人,此刻竟只想扑上去,咬穿他的脖子,痛饮那滚烫的活血。
阿强自然察觉了她的异样。从小到大,堂姐向来嫌他聒噪、躲着他走,眼下这反常的靠近与克制,反倒合情合理。
“是不是太闷热了?我给你吹吹。”他轻声说着,把碗搁在一边,俯身凑近,呼出温热的气息。
阿鲁抬眼看他,阿强却忽然侧身避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也按捺不住本能的驱使。
她缓缓张开嘴,露出最深处那对森白尖牙,一点一点,朝阿强的脖颈贴过去。
可就在嘴唇即将触到皮肤的一瞬,一股浓重汗味直冲鼻腔,她眉头一皱,本能地抽出丝巾,用力擦了擦阿强颈侧。
谁知阿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神情竟透着几分欣喜。
阿鲁虽不开口,却已打定主意,既然眼前这人亲口说过爱她至深,那便成全他吧。
她抬起另一只手,托起阿强的下巴,正欲张口咬下,却一眼瞥见一大片油渍,正黏在他颈窝处。
哪怕已成了僵尸,她仍忍不住皱紧眉头,露出厌恶神色。
好在,还有补救的余地。
阿强背对着堂姐,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跨过了生死一线。他握着阿鲁冰凉的手,喃喃道:“可怜的人……我手心都吓出汗了。”
“要是真被僵尸咬了,这辈子不就全毁了?好在没咬,喝完药出了身汗,现在好多了。”
他摸到阿鲁手指冷得像块石头,误以为她只是受惊过度,并未被吸血,毕竟,另外两个帮手也安然无恙。
苏荃和苏荃赶到门口时,正撞见阿鲁大张着嘴,獠牙森然,眼看就要咬上阿强的脖子。
跟在后头的两名安保队员也瞧见了,当场僵住,连连后退几步,惊恐地往屋里张望。
苏荃反应极快,箭步上前,一手架住阿鲁胳膊。
阿强见状,转身想从背后推搡苏荃,苏荃曦伸手一挡,目光扫向屋内:“里面怎么回事?”
“什么?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对我姐指手画脚?你们才是僵尸吧?没鬼来收你们,倒先来拿我姐当靶子?”阿强大喊挣扎。
“你真敢睁眼说瞎话?”苏荃叔一把将阿鲁往前推,她猛地龇牙,险些咬中。
“想尝牢饭的滋味?现在就送你去!”阿强吼道。
这时,两名保安队员快步闯进来,指着阿鲁急声道:“船长,她刚才真的要咬您脖子!”
“我姐只是想跟我亲近,你们懂什么?”阿强辩解。
“新变的吸血鬼最怕日光。你不信?那就带她出去晒一晒,她连这事都没告诉你,你不觉得蹊跷?”苏荃摊开手掌,语气平静。
阿强迟疑了一下:“行,要是我姐没事,你们怎么交代?”他嘴上不信这两个道士,心里却开始掂量起手下人的反应。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看他们脸上又羞又惧的模样,分明藏着事。
换作从前,堂姐早该主动开口提醒他了。
话音未落,阿鲁突然暴起,獠牙外翻,直扑最近的苏荃。可她刚尸化不久,力气远不及苏荃。对方只稍一发力,便将她整个人掀出门外。
阳光泼洒而下,阿鲁发出凄厉嘶叫,眨眼间,地上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黑裙。
阿强呆立原地,万万没想到,堂姐真被咬了。
虽说心里有些难受,但转念一想,幸好自己没被咬,否则那枚红宝石,岂不是很快就要开了花?
顺口一问,鲁比,他的红宝石搁哪儿了?阿强盯着地上那件黑衣,脸色一点点发白。
十天后。
夜色四合,他独行在一条寂寥的街巷里,路上空荡无人。她从这儿赶往任家所在的城市,又多耗了一日。
北上途中,苏荃特意绕道省城,买下一只会报时吟唱的怀表。
起初本打算置办一台留声机,可转念一想,谁肯替你扛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四处奔走?
最终,他选了这块怀表。
这期间,苏荃已汲取近两万单位的能量。
在两万多人中,尤以男性吸血鬼所供能量最为精纯,令他啧啧称奇。
“打开系统。”苏荃唇角微扬。
能量值:
眼见自身精力逐步上升,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满足。待再进一步,便将攀至金丹境巅峰,距元婴之境,仅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