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整理衣柜的时候,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旧棉衣。藏蓝色的,袖口磨破了,纽扣也掉了两颗,里面的棉花已经结块了。她说这件棉衣穿了好多年,一直舍不得扔。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摸了摸棉衣的布料,说这布还挺结实,改成坐垫吧。云昭说是个好主意,留着也是压箱底。
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云昭把棉衣铺在床上,用剪刀把领子和袖子剪掉,留下前后两片。棉花露出来,有些发黄,但还能用。云昭说这棉花还是好的,丢了可惜。程自在说你缝一下,给猫当垫子。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棉布的气味,还有云昭身上残留的味道,和收音机的木头不一样,和搪瓷杯的金属也不一样,更软,更暖。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看着云昭穿针引线,把两片棉布缝在一起。针脚很密,走线很直,她说小时候跟妈妈学的,现在还会。电子猫蹲在床边,看着针线在布面上起落,每一下都扎进去,再拉出来,棉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程自在说你这手艺可以,云昭说就是普通针线活,谁都会。
缝到最后一边,云昭留了一个口子,把棉花重新塞匀,再缝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坐垫就做好了,藏蓝色的布面,磨破的地方还在,但洗得很干净。她拍了拍坐垫,放在地上。电子猫走过去,用爪子踩了踩,软软的,棉布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它转了两圈,蜷下来,把下巴搁在垫子上,眼睛半眯着。
云昭说它还知道舒服,程自在说猫又不傻。沈知白说猫对气味敏感,这件棉衣有你身上的味道,它喜欢。电子猫在垫子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爪舒展,很放松的样子。云昭看着它,说这棉衣跟了我十几年,现在给猫睡,也算是没浪费。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把坐垫拿到了窗台上,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电子猫跟着过去,跳上窗台,在垫子上蜷好。阳光照在藏蓝色的布面上,颜色变浅了一些,磨破的地方露出白色的底布。云昭说放这儿好,它喜欢晒太阳。程自在说冬天晒着太阳睡觉最舒服。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电子猫蜷在坐垫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照在藏蓝色的布面上。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棉衣坐垫”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旧物的新生。
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坐垫,藏蓝色的,磨破了边,它在上面蜷着,看起来很暖和。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睡在窗台上的坐垫上。月光透过玻璃照在藏蓝色的布面上,颜色变得很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它把脸埋进布里,闻着棉布的气味,还有云昭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它不知道这个坐垫还能用多久,也许还能用很多年,布面会越来越薄,棉花会越来越实,也许哪天就睡塌了。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窗台上,和它在一起。
窗外远处的海洋馆灯光还亮着,和坐垫上那道磨破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换了另一面趴着,棉布凉凉的,但很快又暖了。它闭上眼睛,想起下午云昭缝坐垫的样子,针线在布面上起落,一下,一下,像是很久以前她妈妈教她的时候,那些针脚穿过了十几年,穿过了这件棉衣穿过的所有冬天,穿到了它身下,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