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道山岳般大小的黑洞,携着撕裂天地的轰鸣,狠狠砸在了城池深处那座巍峨宫殿之上。
整座城池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大地龟裂,屋舍倾塌。那黑洞边缘翻涌的吞噬涡流,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巨口,一口便将宫殿的半边殿宇、连同周遭数百丈的宫墙、楼阁、阵台,尽数吞了进去,半点渣滓都未曾留下。
七曜境的曜仙,在这道黑洞面前,连半息都撑不住,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而就在那黑洞砸落的同一瞬间——
“放肆!!!”
三道震怒到极点的怒喝,自宫殿深处轰然炸开。
紧接着,三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三人。
居中一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帝袍,周身缠绕着一道弓弦般的道纹虚影,那道纹绷如满月,隐隐有撕裂苍穹之力——那是“射”。
左侧一人,身下踏着一道车轮状的道韵,车轮碾过虚空,留下层层碾碎天地的轨迹,沉重、霸道、无可阻挡——那是“御”。
右侧一人,周身浮沉着无数算筹般的道纹,那些道纹飞速推演、排列、组合,仿佛在刹那间便可算尽天地万物、生死吉凶——那是“数”。
三人现身,八曜境巅峰的气息如三座山岳般轰然压下。
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道山岳般的黑洞,在这三股气息的压迫之下,竟是硬生生顿住了去势,被三人联手祭出的道纹层层封禁、压制,最终在半空之中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点,消散于无形。
射、御、数三人立于半空,俯视着下方街道之上的宋应与神韵。
三人的目光,皆是冰冷到了极点。
“暗天大帝?你竟敢来我们这撒野?”
“今日,你二人走不了。”
随着三人话音落下,整座城池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强悍的气息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数十道身影瞬息便至——其中七曜之境者不下三十,八曜之境者,竟有十数人之多!
黑压压一片,将宋应与神韵团团围在了中央,水泄不通。
宋应与神韵对视一眼,只在这一眼之间,二人便已心意相通。
下一瞬——
“轰!”
一黑一红,两颗流星,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数十名强者组成的敌阵之中!
“杀!”
宋应一拳轰出,暗曜仙力裹挟着吞噬之力,正面迎上一名八曜境初阶强者祭出的法宝。那法宝乃是一面青铜巨盾,盾面之上刻满防御道纹,却被宋应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凹陷下去,爆出刺耳的金属碎裂之声。那名强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胸口塌陷,口喷鲜血。
“铛——!”
另一侧,神韵那只赤裸的右足已狠狠踹在了一名七曜境强者的胸口。脚背之上龙鳞翻涌,力道重如山岳,那人连半息都没撑住,胸骨尽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塌了后方一整排屋舍。
二人不退反进,就这么一路冲,一路杀,瞬间便将那严丝合缝的敌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十数位八曜境,三十余位七曜境,更有射、御、数三位巅峰立于半空压阵。数十道仙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轰在二人身周,将他们周遭的街道、屋舍尽数轰成齑粉,生生打出了一片方圆数万丈的空洞。
空洞内,除了他们这些曜仙,就连玄气、时间、空间都消失全无!
射、御、数三人立于半空,八曜境巅峰的气息如三座山岳般压下,将那片数万丈的空洞填得满满当当。
那空洞内玄气尽失,时间凝滞,空间崩碎,唯有他们这些曜仙还能立于其中。宋应浑身浴血,神韵红发凌乱,二人背靠着背,被数十名强者死死围在中央。
“数,动手。”
射冷冷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名周身浮沉着无数算筹道纹的男子——数,缓缓抬起了手。
他掌心之上,无数道纹飞速推演、排列、重组,不过一息,便在半空之中勾勒出了一片无形的领域轮廓。那领域没有光,没有形,却让宋应瞬间感到了一股发自魂灵深处的寒意。
虚质领域。
八曜境巅峰独有的领域之能。此领域一旦铺开,可将范围内一切存在尽数——仙力、肉身、魂灵,统统被抽去,化作一片虚无。届时,哪怕你是八曜境高阶,也会在刹那间被抹去存在的根本,连仙体不灭都来不及重生。
这领域之恐怖,在于它不分敌我。
“不可!”
就在那虚质领域即将铺开、要将整片空洞连同众人尽数笼罩的刹那,射身侧一名八曜境强者骤然色变,急声喝道:
“大人!此领域一旦铺开,我等数十人皆在其中。不如让射大人和御大人使用原初法相,将二人斩杀!”
那名八曜境强者话音落下,数的掌心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下方那两道背靠着背、浑身浴血的身影,又扫了一眼周遭数十名同伴,那双惯常推算天地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权衡。
随即,他掌心之上那片已成型的无形领域轮廓,寸寸溃散,消散于虚空。
没有答话,只微微颔首。
射与御见状,亦不再多言。
二人立于半空,身形未动,可他们身后的虚空,却在此刻骤然被撕裂开来。
“隆——!!!”
两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自那撕裂的虚空之中,缓缓浮现。
左侧,射的身后,是一张横贯天地的巨弓法相。那弓不知有几万丈长,弓身如山岳横亘于空洞之中,弓弦绷如满月,弦上缠绕着撕裂苍穹的道纹,仅仅是虚悬在那里,便让整片空洞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似是随时会被这一箭射穿。
右侧,御的身后,是一驾碾碎天地的巨辇法相。那辇车庞大无匹,两只车轮如两座山岳并立,轮辐之上刻满碾压万物的道纹,辇车尚未动,车轮下方的虚空便已层层塌陷,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道法相,高不见顶,耸立于这片数万丈的空洞之中,将射与御二人的气息,推至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顶点。
八曜境巅峰。
原初法相。
此界之中,这已是站在最顶点、无可匹敌的力量。
宋应仰起头,望着那两道高不见顶的法相,喉头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后背的衣袍,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这一次要对付两位满状态的八曜境巅峰吗?这是境界之差,是高阶与巅峰之间,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神韵那张冷冽的俏脸,已是一片惨白。红发凌乱地垂落至脚踝,那对金色龙角之上的金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周身赤金色的龙鳞道纹明灭不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神韵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见了他眼底那抹决然,瞳孔骤然一缩,嘴唇微张,似是要说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宋应已出手了。
他一把扣住神韵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在后者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手臂猛地一甩!
“你对付其他人!”
神韵整个人如一道赤色的流星,被硬生生甩出了这片空洞的边缘,朝着外侧那片尚未被彻底崩碎的城池落去。
她在半空之中狼狈地稳住身形,红发狂舞,那对金色龙角之上的金光骤然暴涨。
那张冷冽的俏脸之上,第一次浮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慌乱。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龙鳞道纹尽数翻涌,周身仙力轰然爆发,便要再度冲回那片空洞之中。
半空之中,数那双推算天地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甚至未曾转头,未曾开口,只垂下眼帘,周身那无数算筹般的道纹便已飞速推演、排列、重组。
不过一息。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周遭那数十名强者之中,当即分出十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朝着东南、正东、东北三个方位掠去,精准得如同早已排演过千百遍一般。
而神韵的身形,才刚刚自东南方位切入。
她几乎是刚一现身,便撞上了那四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八曜境强者。
四人一语不发,联手祭出道纹,轰然压下。那道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硬生生逼退了回去,连半点空隙都未曾留下。
神韵咬紧牙关,赤足踏空,身形猛地一转,试图自正东绕行。
正东方向,四道身影已然立在那里,道纹交织成墙,封死了去路。
正东方向,四道身影已然立在那里,各种招式交织成墙,封死了去路。
神韵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彻底冷了下去。
那不是她惯常的冷冽,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近乎暴怒的杀意。那对金色龙角之上的金光骤然暴涨,竟是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炽烈,红发在身后无风狂舞,如同燃起了一片火。
她不再试图绕行,不再试图冲回宋应身边。
她转过身,正面迎上了那数十名围杀过来的强者。
第一人,是一名八曜境初阶的强者,手中祭着一柄青色长戟,戟锋之上道纹流转,朝着神韵当头劈下。
神韵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右腿,那只赤裸的足,脚背之上龙鳞层层翻涌,脚趾绷得笔直,迎着那柄长戟的戟锋,一脚踹了上去。
“咔嚓——!”
那柄圣阶武器的青色长戟,竟被她这一脚生生踹得从中折断。断戟倒卷而回,戟锋擦着那名强者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线。那人脸上的惊骇尚未散去,神韵的右足已再度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胸骨尽碎。
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神韵抓住用火焰烧的灰烬不剩。
第二人、第三人,自左右两侧同时攻至,一祭道纹巨网,一祭血色长刀。
神韵红发垂落,那一双赤裸的足在虚空之中交替踏出,每一次踏出,虚空便是一阵剧烈的震颤。她整个人快得只剩一道赤色的残影,那道纹巨网被她一足踏碎,那血色长刀被她一足踢飞,刀身倒卷,将后方一名七曜境强者拦腰斩断。
她的破坏力,本就远超寻常八曜境高阶。
每一足、每一拳、每一次撞击,皆挟着龙族那股崩山裂石的原始巨力。八曜境初阶在她面前撑不过三招,八曜境中阶撑不过五息,补刀跟上,便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不过短短数十息,那数十名围杀过来的强者之中,已有大半被她生生打杀、焚尽、抹除。
地面上不再有残破的躯壳,虚空之中不再有飘散的血雾,有的只是一片又一片被赤金色龙炎烧得通红、随即冷却成灰的焦土。
可并非每一个人,她都来得及彻底焚尽。
那数十名强者,本就是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地扑上来。神韵一拳轰穿一人胸口的刹那,左右两侧便各有一柄法宝、一道道纹狠狠砸至,逼得她不得不回身招架。她想补上那一记龙炎,却已是抽不出手。
那被轰穿胸口的强者,便趁此间隙滚落下去,在血雾之中蠕动着复原——不过数息,便又站起,周身仙力再度翻涌,眼中凶光更胜先前。
又有一人,被她一足踏碎了半边肩胛,龙炎方才自掌心涌出,斜刺里便有三道道纹交织成网,将她整个人罩住。她被迫放弃补刀,反手撕开那道网,而那人便已拖着残躯退入人群,待再度现身时,肩胛已然长回。
神韵心中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她被缠得太死了。
数十名强者如潮水般一层一层涌上,她每一息都要应付数道攻伐,能腾出手将人彻底焚尽的,十不存一。那些没被当场烧成灰的,便在片刻之后复原如初,重新扑上来,令这围杀之网越收越紧。
她的龙鳞道纹早已被鲜血浸透,赤足之上沾满了碎肉与血浆,红发凌乱地垂落至脚踝,那张绝美的冷冽面容上溅满了血点。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是一片冰冷到极点的麻木与焦灼。
她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人。
可她依旧没能冲回去。
那片空洞之中,宋应独自一人,面对着射与御两位八曜境巅峰、面对着那两道高不见顶的原初法相——而她,被数算死了每一步,被这数十名强者一层一层地缠在外头,每杀穿一层,便又有一层补上。
神韵猛地抬头,望向那片空洞的方向。
红发在风中狂舞,那对金色龙角之上的金光,炽烈得近乎燃烧。
神韵继续出手,继续将靠近的敌人通通碾碎。
就在这时,无数算筹般的道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虚空之中飞速勾勒、排列、重组。不过一息,便在半空之中写出了一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算式。
那算式由万千道纹构成,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个变数、一条轨迹、一种可能。它悬浮在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地的运转都为之一滞。
而神韵,已在这一刻出手了。
她深知自己被缠得太死,再这般一拳一足地打杀下去,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杀穿。她猛地仰头,那对金色龙角之上的金光炽烈如烈日,周身赤金色的龙鳞道纹尽数倒卷而回,尽数灌入了她的右臂之中。
龙族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凝成了一道赤金色的龙形光柱。
那光柱不过手臂粗细,却长逾万丈,自她掌心轰然射出,携着撕裂天地之力,朝着正前方那层层叠叠的人墙,横扫而去!
这一击,是她含怒而发,是她以八曜境高阶的本源所凝。
她要以此,硬生生轰开一条血路。
而就在那道龙形光柱即将轰至人墙的刹那。
半空之中,那道由万千仙力写成的算式,轻轻一转。
神韵那道赤金色的龙形光柱,在飞出不过半途,便骤然一偏。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轨迹,硬生生在半空之中折转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擦着那数十名强者的身侧掠过,朝着全然不同的方向——轰然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