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洋点点头,把烟蒂摁灭,
“我侦察连有几个坏了的指北针,拆下来的铜触点和磁石说不定能用,回头让兵送过去。还有些闲置的导线,都是新的,一并捎上。”
“我通讯连那边认识人,废品箱里翻翻看,说不定能找着些能用的管子和电容。”
钟跃民摆摆手,“不过路哥,你可得请我吃罐头,水果的,我瞅着炊事班藏了两箱。”
“成,别说水果罐头,回头炖了肉,头一碗给你俩留着。”
铁路乐了,仨人大院出来的,说话不用绕弯子,
“你们俩多上点心,有啥能用的零件都给我弄过来,张排长那边缺得厉害,昨儿为了个瓷片电容,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
三人又聊了几句前线的战况,便各自忙去了。
下午,张海洋班里的兵就送来了指北针零件和导线,
钟跃民更是亲自跑了一趟,扛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翻出来的高频管、电容,还有半盒新的铅笔芯,
“路哥,就这些了,通讯连的废品箱都被我翻底朝天了,再要就得拆电台了,那可是违禁的。”
铁路谢过他,扛着布袋子直奔厂房,推开门就喊,“小寒,你看我给你弄着啥了!”
张胜寒抬眼,看到他肩上的布袋子,又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眼底的冰碴子融了一丝。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指尖抚过那几枚新的高频管,眉峰舒展了些。
铁路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比打了胜仗还舒坦,伸手想竖个大拇指,想起上次被她一个眼神扫回去的模样,看了看手上的土,手举到一半又讪讪地放下。
“还有,” 铁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我跟装备股协调了,把一门报废的 82 迫击炮拉过来了,就搁厂房后面,你想拆想改都行,随便造,只要别把厂房炸了就行。”
张胜寒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却比平时多了点温度,“谢了。”
就两个字,让铁路的眼睛瞬间亮了,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谢啥,都是应该的。你忙着,我去训练场看看新兵,晚上让炊事班蒸白面馒头,给你留着。”
铁路看张胜寒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又凑上前,脑袋压得低低的,语气放轻:“还有个事,团长只说不让你出去侦查,没说不让你‘练兵’吧?”
他指了指厂房后那块平整的训练场:
“咱们侦察连的新兵蛋子,素质差着十万八千里,山地摩托那玩意儿,有的连打火都费劲,更别说维修和战术配合了。
这方面,全团没人能跟你比,你要是不嫌烦,帮我操练操练?就在后头,连个石头坡都没有,安全得很。”
张胜寒抬眼看向他,他那张沾着尘土和硝烟痕迹的脸上,眉峰微蹙,眼里是实打实的关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惊扰了眼前这株刚松了冰的寒梅。
她怎会不明白,这是让她有事做,发挥所长,又不越团长的禁令,还能给团里攒实力,一举三得的法子。
沉默了几秒,就在铁路心里打鼓,以为她要拒了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一个字落得干脆:“行。”
铁路的嘴角瞬间扬起来,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比打了场胜仗还开心,一拍大腿:
“成!明天一早我就把那群小兔崽子集合好,全交给你!随你怎么练,只要别练废了,练到哭爹喊娘我都不管!”
他语气轻快,如释重负的模样,倒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
张胜寒没再接话,捏着步话机转身进了厂房,铁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后,才摸了摸鼻子,心里美滋滋的:
合着老子这哄人的本事,还真不算差?
他退出去,关上门时还特意掖了掖帘布,生怕风吹进来扰了她。
厂房里,张胜寒捏着那枚高频管,看向厂房后面的迫击炮,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宁伟和唐豆见她心情稍缓,才敢轻手轻脚地进来,唐豆把钟跃民送的铅笔芯摆好,宁伟则扛着扳手去拆那门报废的迫击炮,动作麻利,力道精准,显然是偷偷学了张胜寒的手法。
接下来的几天,厂房里的叮叮当当声就没停过。
张胜寒把 82 迫击炮的炮管拆了,用卡尺量着内径,在纸上画着卵形弹体的设计图 —— 制式弹体是钝圆形,空气阻力大,她要把长径比从 1:3 改成 1:4.2,减少风阻;
发射药包也被她拆了,制式药包燃烧不均匀,她把药包改成蜂窝状,用缴获的敌人铁皮做模子,让燃烧面积扩大一倍,提高初速。
宁伟帮着她打磨弹体模型,锤子敲下去的力道分毫不差,张胜寒偶尔会指点一句,“磨圆一点,弧度 2.5 厘米。”
宁伟立刻调整,连量都不用量,手上的准头早已练了出来。
唐豆则帮着记录弹道数据,拿着那支跳针的万用表,反复测量,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字迹工工整整,生怕错一个数字。
接下来的几天,张胜寒的生活被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那股郁气,也在指尖的忙碌里慢慢散了。
白天的训练场,她是侦察连摩托化新兵组闻风丧胆的“魔鬼教官”。
话少得可怜,示范却精准到分毫,要求更是严苛得没边。
山地摩托原地调头,车把转动的角度不能差半寸,陡坡起步,离合与油门的配合要卡到秒,泥泞路段脱困,车轮的打方向时机要分毫不差;
就连摩托化小组的战术协同,前进、包抄、撤退,引擎的声音都要压到最低,车身的影子都不能暴露在开阔地。
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光学仪器,新兵们哪怕只是离合松快了0.1秒,车轮压到了不该压的草茎,都能被她瞬间捕捉。
没有呵斥,只有清冷的指令,一句“重来”,比任何骂声都管用。
那群新兵起初还对这个年轻清冷的女排长心存敬畏,甚至偷偷怀疑——这么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女的,真懂摩托战术?
可当他们看到张胜寒骑着摩托在训练场的土坡上翻飞,陡坡上漂移调头,车身擦着树干而过却毫发无损,
连发动机的轰鸣都能控制得时高时低时,所有怀疑都变成了实打实的折服。
到最后,训练场上只剩摩托引擎的低沉嘶吼,和她偶尔响起的清冷指令,连大气都没人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