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每天都会 “不经意” 地路过训练场,远远地看着她站在摩托上,身姿挺拔,清冷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路就守在训练场边,手里揣着个搪瓷缸,里面是炊事班煮的红糖姜茶,温着。
他怕新兵惹张胜寒不高兴,私下里把那群小兔崽子叫到一边,眉毛一竖,语气凶巴巴的:
“你们张排长教的都是保命的本事,她让咋练就咋练,谁要是敢偷懒、敢絮叨,我先扒了你们的皮,再让你们扛着摩托跑五公里!”
转头又软着语气叮嘱,“你们排长看着冷,心不坏,就是不爱说话,做错了就改,别犟,犟了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有个新兵笨手笨脚,原地调头时摔了摩托,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张胜寒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新兵吓得脸都白了,铁路赶紧跑过去,一边扶人一边骂:
“笨死你!张排长教的要领你记吃里了?车把往左打,离合慢松,这点事都做不好,还当什么侦察兵?再摔一次,你就扛着摩托绕训练场跑十圈!”
骂归骂,扶人的时候却小心得很,怕摔着新兵的胳膊。
他余光瞥见张胜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瞬,也让铁路心里乐开了花,回头骂新兵都更有劲了——合着胜寒也不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还偷偷给张胜寒准备了副防滑手套,她总徒手摸摩托的金属零件,手上磨出了新的茧子,铁路看着心疼。
手套是缴获的美军手套,不算新,却很结实,他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趁她喝水的功夫塞到她手里:“拿着,别总徒手摸,磨手。”
张胜寒捏着手套,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却还是戴上了,铁路看着她手上的手套,心里比自己戴上还暖和。
训练间隙,或是晚上回到厂房,张胜寒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那几部步话机上。
没几天,她就听到负责通讯的战士抱怨,摩托车巡逻小队只要离开营区稍远,步话机的信号就断断续续,像掐着嗓子说话,有时甚至直接断了。
为了传个信,通讯员得骑着摩托往回跑,或是停车找高地,一来二去,巡逻效率大打折扣,真要是遇上突发情况,连报信都赶不上。
“太麻烦。”张胜寒听完,只撂下三个字。
她向来不喜欢低效和不可靠的东西,尤其是在战地,通讯就是性命,容不得半点差池。
当晚,厂房里的灯就亮到了后半夜。铁路从后勤找来了不同型号的步话机,各个国家的都有。
足足摆了一桌子。
她将几部不同型号的步话机彻底拆解,零件摆了一桌子,晶振、功率管、磁芯线圈、馈线,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指尖捻过功率管,她眉峰微蹙,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轻轻响起,带着点专业的笃定:
“单级共射放大电路,增益不足,温漂还严重,磁芯线圈绕制间距不均,谐振频率偏移至少5khz,天线是固定单极子,阻抗与馈线匹配度才65%,远距传输信号衰耗能不快吗?”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执掌张家数百年,她见过历朝历代的各种器械机关,从古代的机括到近代的西洋仪器,再到现代的电子设备,于她而言,不过是原理不同,拆解、分析、优化,皆是本能。
她的手指稳得很,没有一丝颤抖,那是百年练就的功夫,用细铜丝手工绕制磁芯线圈,间距用随身的卡尺精准控制到0.2毫米,分毫不差;
将原有的单级功放改成推挽式结构,还从缴获的美军单兵电台里拆了小型散热片装上,解决温漂问题;
又重新设计了天线,三节折叠鞭状,采用螺旋加载方式,将阻抗精准匹配至50欧姆的行业标准,还加了缴获的滤波电容,滤除丛林环境里的电磁干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不用查资料,不用算草稿,所有的参数、原理,都在她的脑子里,如同刻在纸上一般清晰。
几天后,一部经过她深度改造的步话机被送到了通讯班测试。
通讯班长抱着步话机,半信半疑,一边让通讯兵骑摩托往山地里开,一边在团部喊:“一号一号,我是团部,听到请回答。”
摩托越开越远,从三公里,到五公里,到八公里,再到十公里,那是原来制式步话机信号彻底消失的距离,可通讯班里的步话机里,依然传来清晰的回应:
“团部团部,我是一号,信号清晰,无杂音。”
通讯班长惊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凑到步话机前听了又听,确认不是幻觉,才疯了似的往厂房跑,大喊:
“张排长!神了!太神了!十公里,信号跟面对面说话似的!原来开到三公里就断了,现在翻了三倍还多!”
消息传到曾团长和铁路耳朵里,两人皆是又惊又喜。这哪里是解决了通讯麻烦,这是直接提升了前线巡逻小队的安全性和战术灵活性!
曾团长当即拍板:
“让胜寒指导通讯班,把现有的步话机全改造了,越快越好!”
铁路拎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煮好的红糖姜茶,一溜烟跑到厂房,看到张胜寒正低头擦着手上的铜屑,就凑过去,把搪瓷缸塞到她手里:
“小寒,你这手艺,搁军区通讯科,那都是拔尖的,妥妥的技术大牛!”
张胜寒抬眼,清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铁路讪讪地把大拇指放下,却还是凑在旁边,眉飞色舞:“团长刚才还跟我说,要给你请功呢,三等功跑不了,弄不好还是二等功!”
“不用。”张胜寒喝了一口姜茶,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声音软了些,“只是解决问题。”
“行,你说啥就是啥。”铁路半点不勉强,惯着她的模样溢于言表,
“你不想请功就不请,我都听你的。反正咱心里都知道,你是咱团的大功臣。”团长请不请,那就是团长的事情了。
他看着她低头喝茶的模样,眼里的骄傲和心疼揉在一起,那股子宠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通讯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张胜寒的脑子里,又盘上了另一个问题——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