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恬攥着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小丑的这番话把她最后一点念想也按灭了。
蚩遥看着失落的陈恬，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方向。
说到底，何嘉乐是进了马戏团才变成这样的。
那个马戏团里面到底有什么，小丑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把玩家往那个帐篷里引，玩家们变成Npc，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扩大游乐园的员工规模，这个游乐园已经够大了，完全没有必要。
蚩遥忽然惊觉，这座马戏团背后可能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上一次来游乐园，他只是简单做了三个项目拿了印花就出去了，即使当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根本没有时间深究，也没有足够的信息去拼凑。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不对劲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远远不止一个游乐项目那么简单。
“……先出去吧。”
几人走向前台。
“三位客人，这是你们通关的奖励。”何嘉乐依次递给蚩遥，小丑和孙庆一枚欢笑印花。
轮到陈恬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多停留了一会，“现在还害怕吗？”
陈恬没想到他会单独问自己，愣愣点了点头：“……好多了。”
何嘉乐笑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实挺吓人的，把你吓到了，不好意思啊。”
孙庆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瞪大了，心里一阵猛烈的腹诽：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对着他们就是一副Npc标准笑脸，对着陈恬就又是自责又是关心，话都变多了。
这特么是失忆了？失忆了还对陈恬这么上心？
蚩遥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向小丑，压低声音问道：“……他不是失忆了吗？”
小丑语气随意：“那谁知道呢。”
几人从密室惊魂项目出来，刚走没几步，迎面就被四个人团团堵住。
为首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身后跟着两男一女，表情都不太好看，“你们他妈的谁啊，把我们的人掳走什么意思？”
没等蚩遥说话，孙庆先缩了缩脖子：“……他们是我队友。”
高瘦男人盯着孙庆：“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孙庆赶紧摇头：“没，没事……”
“没事就过来啊。”高瘦男人语气强硬，显然对面前这群人还带着警惕。
孙庆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印花，犹豫着没迈脚。
蚩遥扫了小丑一眼，像是在说你惹的事你来处理。
小丑对上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走到孙庆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队友来找你了，不跟他们回去吗。”
孙庆左看看自己的队友，又摸着口袋里的印花。
他最开始被拽进来的时候确实想跑，莫名其妙被人拉进一个项目，换谁都想跑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小时不到，一枚印花稳稳当当地揣在口袋里。
他太清楚自己小队的情况了，一个末流公会，来这副本快一天了，试了好几个项目，全都失败，别说印花，连项目规则都没摸清楚一个。
而现在他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一枚，无非就是被女鬼追着跑了一段路，吓是吓了点，但比起什么收获都没有，这点算个屁。
对面高瘦男人见孙庆还站着不动，语气更急了：“孙庆，你还杵在那干嘛？赶紧滚过来！”
孙庆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印花摊开了出来。
对面四个人瞬间安静了。
他们死死盯着孙庆手心里那枚印花，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高瘦男人声音都变了：“……你，你哪来的？！”
孙庆小声说：“……他们带我过的。”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孙庆是什么实力他们最心知肚明，这印花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拿到的，那就只能是面前这三个人带他过的关。
为首的高瘦男人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蚩遥，小丑和陈恬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蚩遥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上
总感觉有点眼熟，他之前好像在某个直播间里见过。
他收回视线，声音冷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们才是一个公会的，你要是跟着他们走，出了这个副本，就别想待在我们公会了。”
孙庆紧抿着嘴唇，脸色发白。
他心里明白，自己本来就是抱大腿的命，只是运气好跟对人混到一枚印花。
他僵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慢慢朝队友那边挪了过去，低着头站到了高瘦男人的身后。
小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嘴角的弧度像是有点玩味。
陈恬张了张嘴，孙庆人其实挺好的，刚才在里面被鬼追的时候，她跑到没力气，还是孙庆拽着她一路跑出去的。
更何况孙庆那群队友说话的态度让她听着很不舒服，对孙庆颐指气使的，根本不像是队友说话的样子。
但她看了一眼蚩遥，见他没说话，自己也紧紧闭上嘴巴。
见孙庆识趣地回来了，高瘦男人就带着人转身离开：“还愣着干嘛？走了，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跟着别人蹭了一枚印花，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了？赶紧走。”
孙庆低着头没吭声，跟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有点僵硬，没有再回头。
等那行人走远了，陈恬才小声开了口：“大佬……刚才在里面，要不是他一直拉着我跑，我可能……”
蚩遥点点头，嗯了声。
陈恬没忍住又问：“他其实人挺好的……怎么不让他留下来啊？”
蚩遥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队友找过来了，他自己也选了跟他们走。”
“但他好像不是很想回去……”陈恬说，“他刚才看你们看了好几次。”
蚩遥看了她一眼：“他不想回去那就说出来呀。”
“他自己嘴巴都不张，难道要我帮他说吗？再说我带上他有什么好处。”
陈恬被他问得一愣，低下头没说话了。
蚩遥语气缓了一点：“而且我们进来是办正事的，最好不要让其他人掺和进来了。”
陈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获得了《密室惊魂》的印花后，自然也解锁了对应的小吃摊位。
几人沿着小吃街往里走，最后在靠近街尾的位置找到了《密室惊魂》的摊位，一块写着【秘制卤肉饭】的木牌立在摊位前面。
蚩遥走过去，一阵电子音从棕熊玩偶里响起：“检测到玩家已成功通关《密室惊魂》项目，符合秘制卤肉饭免费领取条件。”
说完便转过身去，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勺卤肉浇在白米饭上，又夹了两块卤蛋和几片青菜，推到了台面上。
三个人端着碗在旁边的长桌坐下，热腾腾的卤肉香气混着米饭的热气往上冒。
蚩遥一边挑着面条一边开口，“你没什么事做嘛？怎么一直待在这。”
小丑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着碗里的卤蛋，“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正事。”
一旁的陈恬已经把头埋进了碗里，筷子疯狂扒拉着饭，她什么都没听见她什么都没听见。
“……”，蚩遥干脆直接切入正题：“我想去马戏团里看看。”
小丑筷子一顿，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为什么？”
“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蚩遥说，“能不能找到办法让何嘉乐恢复成玩家。”
小丑放下筷子，“不用想了，没有可能，你进去了，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陈恬的筷子也停住了，眼底的失望一层层叠上来，紧抿着嘴没吭声。
蚩遥却没被唬住：“那你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会让你觉得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
小丑沉默着，最终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身：“我要去巡逻了。”
蚩遥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消失在摊位区的灯光尽头才收回视线。
陈恬这才抬起头：“……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明显吗。”蚩遥说，语气也有点气气的。
陈恬又扒了两口饭，“大佬……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是玩家吗？我感觉他不太像，而且……”而且他好像真的知道很多东西，浑身的气场也好吓人好可怕，让人根本不敢对视。
蚩遥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面：“……别问了，先吃饭吧。”
陈恬识趣地闭了嘴，重新低头扒饭。
两个人吃饱喝足后，就回到小丑给蚩遥准备的那间房间。
“大佬……你明天真要去那个马戏团吗？”
蚩遥推开门：“去。”
陈恬跟进去，手指绞着衣角，“可是那个人说的那么严重………万一……”她声音低下去，“万一大佬你也变成阿乐那样了怎么办？”
“万一你也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蚩遥心念一动，失忆？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副本。”
陈恬愣了愣：“……什么意思？”
“只要是副本，就受系统管。”
他没有再往深了说，心里却转过一个念头，他倒是想看看，这个马戏团能不能大过系统，甚至世界神的权柄。
陈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蚩遥说，“你先休息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陈恬刚一屁股坐下，闻言又站了起来，“……大佬，你去哪儿啊？外面……”
“只是去见个朋友。”蚩遥说，“很快回来。”
“这个游乐园里危险的是项目，只要不做项目，基本没什么危险，你好好待着，别乱跑就行。”
陈恬点了点头，保证自己老老实实的。
蚩遥出了门，绕过了好几个项目，在游乐园偏北的位置找到了那座光怪陆离的镜面建筑，万花筒迷宫。
入口处的门洞在灯光下反射着流动的彩色光斑，跟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看着让人眼晕。
离入口越近，那些流动的光斑就越来越晃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干扰他的视线。
蚩遥眯了眯眼，正要低头避开那片刺目的色彩，面前的入口忽然泛起一圈涟漪，镜中的影像扭曲了一瞬，一个人影从那片波动中走了出来。
蚩遥的脚步猛地顿住。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短发微卷，打理得很精致，五官深邃立体，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外套。
周身气质矜贵，像那种生来就站在高处的人。
蚩遥第一反应还以为这是玩家，至少看着不像普通人，但游乐园里奇奇怪怪的玩家也不少。
但下一秒，男人微微抬头，光线落进他眼睛里，那双虹膜像万花筒一样缓缓流动着细碎的彩色光点，好看诡异得不真实。
望着这双熟悉的眼睛，蚩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
男人嘴角弯了一下，“漂亮哥哥，才多久没见，就把我忘了？”
蚩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豆丁？”
“不喜欢你这么叫我。”他走上前两步，那双万花筒般的眼睛流转出一层细碎的色彩，“叫我瓦莱尔。”
蚩遥打量了他好几秒，才确认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和之前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长这么大了？”
瓦莱尔笑了一声：“我本来就这么大，上次那个样子是逗你玩的。”
蚩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上次在迷宫里变成小豆丁是你故意的？”
瓦莱尔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愧疚的意思：“一半一半吧，确实想跟你玩是真的，变成小孩比较方便撒娇。”
蚩遥：“……”
他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我来是想问你点事。”
“你问吧，漂亮哥哥。”
“马戏团里面到底有什么？你作为迷宫主，应该知道吧？”蚩遥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这次我想进去看看。”
瓦莱尔表情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进马戏团。”蚩遥说，“所以想先了解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
瓦莱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停滞，眼底浮出一层古怪：“你要进去？那破地方有什么好进的。”
“里面有我想找的东西。”
“什么想找的东西要你亲自进去啊？”瓦莱尔往前凑近，“漂亮哥哥，那地方一点意思也没有，进去就出不来了，不如我陪你玩？我的迷宫不比那个帐篷有意思多了吗？”
他说着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蚩遥面前了，“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捉迷藏，寻宝，镜面追逐……我还会变别的花样，你还没见过呢。”
蚩遥看着他凑过来的脸，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说话。”
瓦莱尔瘪了一下嘴，还是听话地退了回去：“我好心陪你玩，你还不领情。”
“我今天不是来玩的。”蚩遥说，“马戏团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瓦莱尔收起那副耍赖的表情，“……我不太清楚。”
“马戏团是哭脸鬼的地盘，我管不到那里。”
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那种玩闹的意味，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所以漂亮哥哥，别去了吧——陪我玩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