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目光,顺着车辙印,往山后面看了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顺着车辙印,走一段,看看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猫着腰,沿着山路,快速地往山后面走。
他的步子,不再是白天那种又重又拖沓的样子,而是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声音,跟一只猫似的,在山路上快速移动。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山路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废弃采石场。
采石场不大,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是开采过的石壁,光秃秃的,没有树。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废弃的工具,还有几间破旧的工棚,屋顶都塌了一半,看着有些年头了。
采石场的中间,停着一辆卡车。
蓝颜色的,旧卡车,车斗里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牌,用泥糊住了,跟赵德发家门口那辆面包车一样。
王建国蹲在山路旁边的灌木丛后面,看着那辆卡车,看了大概十秒钟。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
卡车的型号,是解放牌的,老式的,至少有十年了。
车胎的花纹,跟山路上的车辙印,一模一样。
驾驶室里,没有人,窗户关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车斗里的帆布,盖得很严实,边角用绳子绑着,绳子是新的,说明最近刚绑过。
采石场的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石壁的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王建国蹲在灌木丛后面,又看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猫着腰,原路返回。
他的步子,还是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声音,在山路上快速移动。
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回到了村子北边的山路口。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直起腰,恢复了刚才那种又重又拖沓的步子,慢悠悠地往村子里走。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憨厚的样子,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记了下来——
废弃采石场,在村子北边的山后面,走路十五分钟。
采石场里停着一辆解放牌旧卡车,蓝色,车牌糊住,车斗里盖着帆布,用新绳子绑着。
驾驶室里没有人。
采石场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看守。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推断——
这个废弃采石场,是另一个中转点。
大批量的,先运到采石场,然后再分批运进李家坳,或者从李家坳运出去。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村子里进进出出的车多了,会引起怀疑,可采石场那边,平时没人去,废弃了很多年,谁也不会注意。
这辆卡车,应该就是用来运输的。大批量的,用这辆卡车运到采石场,然后再用面包车,分批运进村子里。
或者反过来,村子里的,先用面包车运到采石场,然后再用这辆卡车,大批量地运出去。
这个中转点,必须记下来。
收网的时候,这个采石场,也得派人守着,不能让他们从这条路跑了。
王建国慢悠悠地在村子里走着,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憨厚的样子。
他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正好碰见赵德发从家里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老赵,忙呢?
王建国笑呵呵地打招呼,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赵德发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王,你这天天在村子里转,收着货了吗?
收着了收着了,
王建国嘿嘿笑了两声,
昨天那个司机过来,拉走了一批。我再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好货,有的话,再让他来拉一趟。
赵德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那你转吧,我还有事。
哎,老赵你忙。王建国冲他笑了笑,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赵德发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往村子东边走了。
王建国没有回头,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赵德发的脚步声,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才收回注意力。
他继续在村子里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收山货的人家。
第三天下午,两点零五分。
王建国回到招待所的偏房,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条理,一件一件地来,先把旧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炕上。
搪瓷缸子、毛巾、牙刷、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零钱、一身换洗衣服,还有那包没用完的迷药,和那个装着银针的小布包。
他把迷药和银针,用旧布包了两层,塞在布包的最底下,上面压着换洗衣服,从外面摸不出来。
收拾完,他站在房间里,左右看了一眼。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拿起旧布包,搭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赵德贵正在劈柴,看见他出来,抬了抬眼:老王,干啥去?
嗨,老板,不瞒你说,
王建国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们这村子,山货是好,可价钱也太贵了。我收了一批,让那个司机拉走了,可剩下的,我算了算,不划算。我寻思着,去别的村子看看,说不定能便宜点。
赵德贵停下手里的斧头,看着他,小眼睛眯着,看了大概五秒钟:走了?不住了?
不住了不住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
我这就去镇子上,看看有没有去别的村子的车。老板,这几天麻烦你了,房费我给你放桌上了。
赵德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劈柴。
王建国冲他笑了笑,然后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
院子门口,那个坐在石墩子上抽烟的老头,还在。
看见他出来,抬了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墙根下蹲着的那个年轻人,也还在。
看见他出来,手里的草棍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划拉。
两个盯梢的,都在。
王建国没有任何表示,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憨厚的样子,冲那个老头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往村子东边的公路口走。
他的步子,还是又重又拖沓,慢悠悠的,跟一个普通的中年商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跟他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是那个蹲在墙根下的年轻人,跟上来了。
王建国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憨厚的样子。
他走到村子东边的公路口,正好碰见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来,车斗里装着几袋粮食。
他招了招手:大叔,停一下停一下!
三轮车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跟刀刻似的:干啥?
大叔,我去镇子上,你捎我一段呗?
王建国笑呵呵地说,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我给你十块钱,行不?
大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想了想:行吧,上车。
哎,谢谢大叔,谢谢大叔。王建国连忙道谢,爬上车斗,坐在粮食袋上。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顺着公路往东开。
王建国坐在车斗里,背靠着粮食袋,手里拿着旧布包,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村子口,那个年轻人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看着三轮车开远,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盯梢的,没跟上来。
王建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面的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三轮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过了一个弯道,前面是一片树林,林子不密,可足够挡住公路上的视线。
王建国拍了拍驾驶室的顶:大叔,停一下停一下!
三轮车停了下来,大叔探出头:咋了?
大叔,我在这儿下车。
王建国从车斗里跳下来,落地很稳,几乎没声音,可他立刻把步子放重了,地踩了两下地面,
我看这林子里面,说不定有山货,我进去看看。要是有,我就收点,没有,我再往前走。大叔,你先走吧,别等我了。
这林子?大叔皱了皱眉,这林子里面,没啥山货,你别白跑一趟。
嗨,看看呗,反正也不费事。
王建国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大叔,车钱给你,谢谢啊。
大叔接过钱,塞进兜里,摆了摆手: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这林子里面,别迷路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大叔。王建国冲他挥了挥手。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顺着公路往东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弯道后面。
王建国站在路边,看着三轮车的背影消失,然后左右看了一眼。
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他转身,走进了树林。
他走得很快,很轻,步子又稳又准,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