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缓缓抬眼，看向沈夜，说道：“劈、砍、斩、截。一法通，万法通，九久为功。这几个字，是我当年留下，写于归一册页。”
“我一生悟刀，守刀，证刀。”
“写下至简刀道，可到最后，我还是错了了，还是迷失了本心。”
“我没有坚持自己的路，终究选择顺天守序。”
“你远比当年的我通透、决绝、果敢。”
“你，真的很不错。”
这些话音入耳的刹那，沈夜心神巨震。
一个名字在他心头浮现！
武圣！
蒙玄！
是他！
竟然是他！
沈夜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开始，修武之路，无师无门，无人引路。
年少绝境，是归一册页上那些字，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让他撑过至暗岁月，让他有执念、有目标、有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蒙玄，从不是陌路人。
是他冥冥之中的启蒙之师，是他刀道源头的引路人。
恩源在此，道根在此。
这一刻，战意尽数被复杂心绪淹没。
敬重、感激、唏嘘、不忍、宿命的无奈，层层缠心。
他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第二刀。
蒙玄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带有丝毫情绪的说道：“你不必多想。不必感念旧恩，不必纠结师承。”
“昔日蒙玄，早已死在万古顺天的那一刻。”
“如今的我，只是个残魂，赴命的过客。”
“你我今日对决，只是先天异数的宿命博弈，此方天地只容一人超脱。”
“要么，你借我之死，彻底圆满道基，挣脱桎梏。要么，我斩你之身，补全遗憾，重夺超脱之机，仅此而已……”
“这不是恩怨，这是你我注定的命。你全力以赴便可，我不会留手。”
话落，他抬眸望向长空，悠悠开口：
“我这一招，名曰归命。你且看好！”
随后，蒙玄缓缓腾空，身形扶摇直上。
轰然之间，惊天异象层层爆发！
最先亮起的是其周身千百道细碎光点，密密麻麻，遍布四肢百骸、经脉骨骼。
整整一千道武道圆满窍穴，次第通明，神光流转。
一千道窍穴，仅次沈夜。
然而，武道窍穴之光未歇，第二层异象接踵而至。
那蒙玄体表条条灵光经脉浮现，金、红、绿三色灵光交错流转，纵横周身。
那是修仙大道的灵力脉络，精纯浩荡，远超九州合体境规则上限。
武修肉身，仙修道基。
仙武双修！
未等异象平息，第三重惊天景象，现世！
蒙玄头顶，一道凝实如真的巨大灵魂之躯，缓缓飘出肉身。
魂体巍峨，凌驾云层，面目清隽，神色漠然。
魂体身后，三道圆环悬空轮转，熠熠生辉，色彩纯粹至极。
金、火、木。
三道灵根光圈，层层环绕。
光圈流转之间，一圈无形魂韵波纹浩荡散开，他周身气血骤然沸腾，亿万精血之力冲天而起，在身前快速凝练、汇聚。
一具通体赤红、凝实厚重的气血之躯，瞬息成型！
气血之躯掌心，一柄血色长刀缓缓凝聚而出，刀身流转滚烫气血光泽，霸道凌厉，焚风四起。
与此同时，肉身千道窍穴的武道之力、经脉流转的仙法灵力、魂体萦绕的灵根道韵，三道力量尽数汇流。
三力合一，层层叠加，尽数灌注于血色长刀之中。
刀身光芒暴涨，赤红染遍半边天穹。
肉身、魂体、气血之躯。
三影重叠，三道刀意归一。
蒙玄目光凛冽，说道：一念归墟，一刀归命！沈夜！接我这一招！”
刹那，刀光倾覆天地，轰然朝着沈夜劈落而下！
沈夜抬眼。
他能清晰捕捉到蒙玄刀势流转的每一寸轨迹。
气血、灵脉、神魂，三道力量拧成一股，没有花哨转折，没有虚招诱敌，只有一往无前的倾覆。
这便是归命。
这一招，确实强。
但沈夜不避，他的刀也未尝不利。
他横举雾隐刀，四式刀意于掌心交融。
破妄，撕碎前路层层力场。
斩命，截断刀锋本源锐气。
求真，勘破招式内里虚实。
渡己，稳住自身道心不乱。
刀锋相撞。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横向铺开，干裂的大地再度崩开蛛网般的裂痕，早已空无一人的山川碎屑被狂风卷上云霄。
沈夜双脚在虚空急速滑退。
身形一路倒飞千丈，后背擦过破碎的天穹壁垒，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滚烫气血冲撞经脉，一千零八十道窍穴齐齐震颤，皮肉之下筋骨嗡鸣不止。
可他站稳了。
肉身铸就的武道根基，承接这绝杀一刀，并无重伤。
蒙玄立于原地，握着血色长刀的手掌微微一顿。
灰白面具下，那双漆黑眼眸，翻涌着浓重的失望。
他耗费半生打磨的归命，仅仅逼退了对手。
同时他也失望，沈夜退了，他好像没那么强……
“就这点本事？”蒙玄的嗓音沙哑，穿透动荡的狂风，清晰落进沈夜耳中。
“若是你全程只拿出这般水准，今日，你定然葬身在我的刀下。”
沈夜默然不语，抬手对着天穹虚虚一握。
悬在高空的镇鸿蒙鼎似有感应，万丈青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流光，顺着他的手臂，径直融入身躯之内。
鼎中亿万魂灵的温润力量、九州地脉的厚重底蕴、雷霆道韵的霸道锋芒，尽数与肉身合二为一。
沈夜缓缓闭上双眼。
再度睁开时，一双瞳孔彻底化作剔透雪白，雷光在眼底缓缓流淌，熠熠生辉。
周身一千零八十处圆满窍穴尽数敞开，璀璨霞光从皮肉缝隙迸发，环绕身躯流转不息。
雷域铺开，墨紫色雷霆缠绕四肢、长刀、周身百丈虚空，织成密不透风的雷霆战域。
战幕，正式拉开。
沈夜身形一闪，已然欺至蒙玄身前。
雾隐刀劈砍、横斩、直截、斜切，武道基础四式融会贯通，删繁就简，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刀光纯白，破开漫天黑雾，狠狠劈在蒙玄肩头。
嗤。
浓稠黑雾骤然收紧，将凌厉刀势稳稳卸去。
刀刃触不到对方半分肉身。
蒙玄手腕翻转，血色长刀再度扬起。
依旧是那一式归命。
没有变招，没有蓄力，没有铺垫。
简简单单一刀，再度正面硬撼沈夜攻势。
刀锋交错。
虚空反复塌陷、愈合、崩碎。
往日死寂的荒原，被两人交手的余波碾成齑粉。
蒙玄身后三重灵根光环明暗闪烁，千道武道窍穴与修仙灵力交替爆发，仙武同修的底蕴，展露无遗。
他自始至终，只用一招归命，反复挥砍，朴实无华，力道只增不减。
沈夜轮番施展出破妄、斩命、求真、渡己四式刀法，轮番轰击黑雾屏障。
刀光层层叠叠，雷霆撕裂长空，可那层黑雾如同与生俱来的甲胄，任凭攻势狂暴，始终岿然不动。
四式巅峰刀道，竟无法破开对方防御。
这是沈夜踏上武道之路以来，第一次被修武者死死压制。
“你的刀，太保守了。”蒙玄一边挥刀，一边沉声开口。
“破妄只能辨虚实，斩命只能断生机，求真只能明本心，渡己只能解心魔。”
“四式刀招，名字响亮，却华而不实。”
“你的力量，根本没有完全释放……你这样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