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张了张嘴想反驳,赵大宝却没给他机会,又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你在铁路上长大,这是你的优势。你对警察向往,这是你的梦想。那我们为什么不先进入铁路,进入乘警,进火车站派出所?一点不耽误你的梦想。”
王景安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大宝继续说:“你的梦想没错,警察确实是个神圣的职业,我小时候也想当警察。但警察毕竟是有要求的,就我一个学渣肯定当不了,以后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
“你之前肯定也为进入警察队伍努力过,但现在没有进去,想来在某些方面还没达到要求。但咱不能等着把这些不足全部补齐再去,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没准等你准备好了,人家条件又调整了,难道你要继续补不足?”
“你得先活着,养活自己,再追求梦想。”
王景安坐在野猪旁,半天没吭声,但那双眼睛明显比刚才亮了不少。
这些话从来没人给他分析过,直到今天赵大宝,他明显听进去了......
卡车在夜色里突突地开着,前面王叔的侧脸映在仪表盘的光里,嘴角一直弯着没下来过。
后车厢两个年轻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把冬夜的寒气挤得一点不剩。
......
卡车在夜色里一路颠簸,终于拐进了车站后面的货场。
车还没停稳,赵大宝就看到站台上站着几个人,裹着厚棉大衣,手插在袖筒里,正往这边张望。
车一停,他赶紧从后车厢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腿脚。
王叔也从驾驶室下来,带着赵大宝朝那几个人走去,给他介绍:“石头,这是我们站长。”
赵大宝赶紧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握住站长的手,那叫一个热情。
“哎呦,领导,这大晚上的,怎么还劳您驾出来挨冻?您这要冻着了,我可担待不起。”
站长被他这热乎劲儿逗笑了,抽出手来摆了摆:“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兄弟单位。你们京城那边缺肉,我们这边能出点力就出点力。”
赵大宝转身指了指卡车车厢,语气认真了几分。
“领导,车上那头最大的,是专门留给咱车站的,感谢咱车站帮忙。”
站长一听,立刻板起脸来,义正辞严地推辞:“那怎么行!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又是进山又是打猎的,这些野猪你们得带回去交任务,我们可不能要。”
赵大宝也不急,笑着接话:“有什么不行的?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说了,这么多野猪,卡车拉过去也得你们帮忙装车、协调车皮,光靠我一个人,哪儿弄得过来?这头野猪就当是京城车站请这边兄弟吃顿年夜饭,提前拜个早年。”
站长还想推辞,赵大宝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领导,您要是再推,那就是看不起我赵大宝了。再说了,以后没准领导还派我来这边出差呢,到时候还得麻烦咱车站的兄弟们,这头野猪就当是提前把关系处好,以后我好厚着脸皮来站里。”
站长被他这套话说得没了脾气,沉默了两秒,最后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代表车站收下。以后再来这边,就和来家里一样。也别领导领导的,叫叔。”
赵大宝咧嘴一笑,顺杆子爬:“叔,那我可就记下了。”
然后是两人的笑声响起......
王叔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嘴角一直翘着,没插话。
王景安站在卡车边上,目光在赵大宝和站长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写满了“还能这样办事”的表情,默默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站长也是个爽快人,既然收了东西,那就不能光收不干活。
他转身招呼站台上那几个工人,又让调度那边临时腾出一条装卸线,把卡车直接开到了货场最里面。
王叔指挥着卡车倒进位置,车厢挡板一放,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往下搬。
野猪个头大,一头就得两三个人抬,站长撸起袖子亲自上阵,嘴里还念叨着“这头得有三百斤吧”、“这头也不轻”......
搬得满头是汗,但脸上笑呵呵的。
赵大宝和王景安也没闲着,一人拽一条猪腿,跟着大部队往站台上拖。
王景安一边拖一边喘气,嘴里还不忘嘀咕:“石头,你说这些野猪要是活的,咱们几个能撵得动吗?”
赵大宝头也不回:“活的?活的咱们几个就得被它们撵着跑。”
旁边几个工人笑出了声,货场里热火朝天的,冬夜的寒气被这群人干活的劲头冲得一点不剩。
搬了将近一个钟头,三十多头野猪全部码到了站台上,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站长站在旁边数了一遍,又看了看赵大宝,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子,我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有人用火车一次性运这么多野猪的。”
赵大宝喘匀了气,把帽子正了正:“叔,咱这也是没办法,京城那边食堂断了顿,我这是被赶鸭子上架。还好结果不错......”
站长笑着摇了摇头,又交代了调度几句,等车来了,一定把野猪送上车。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有站里出面,这一车野猪就算安安稳稳地上了路。
这边安排完,站长拉着赵大宝的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以后常来”、“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赵大宝一一应下。
最后站长带着人走了,站台上也就剩下赵大宝、王叔和王景安三个人。
夜风从铁轨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几人都没有说话。
站台上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两短,安安静静地并排着。
不久后,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两道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住了。
王叔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