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地诸侯积极备战的时候,贾诩则乔装成商人,混入了徐州,在下邳城外被曹操的人秘密接入了府邸。
曹操早就在书房中等着了,他抬眼看向门口那个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文和先生好胆识,你难道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敢贸然进入我徐州地界?”
贾诩拱手一礼,从容道:“在下自然清楚。刘表发难,偷袭我家主公,并联合周边对昭武军发难。
曹大人坐拥徐州,是这场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颗子。”
曹操将手中的文书合起,放于桌上,略带戏谑道:“既然你知道,那还敢来,就不怕我把你捆了送到刘表那边去邀功?就你这身份,我高低能换个九卿当当。”
贾诩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试探:“若曹操大人只有这点志向,那就算在下看走了眼。
愿赌服输,曹大人大可以让人将在下带走。”
他双手握拳,抬至面前,略带挑衅地望着曹操,等待着对方发落。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中回荡:“林昊麾下的谋士,一个个都是这么不要命的么?之前有奉孝只身入冀州,现在文和你只身入徐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说说看吧,你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
贾诩将手放下,心中那根弦也在曹操的笑声中微微松了半分。
曹操这个举动,也就证明着他赌对了——只要接下来的谈判不出差错,这件事情成功的几率很大。
“我家主公的情况,您应该知晓了吧。结婚当日,被刘表袭击,带过去的亲卫悉数阵亡,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主公还是顺利逃出了襄阳城。”
曹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嗯,不过如今生死未卜,刘表正在为此事发愁呢。
但无论死活,此战不可避免。
昭武军太强大了,已经威胁到了汉室的存在。”
贾诩接过话头:“不错,所以刘表不遗余力,打算联合各地围剿昭武军。
我军刚经历了与鲜卑一战,人困马乏,损失惨重,军队不及巅峰时期的一半,加之主公失踪,军心受损,此时正是刘表发兵的最好时机。”
曹操放下茶盏:“那既如此,孰胜孰败,一目了然。我有何理由协助你们呢?”
贾诩微微一笑:“曹大人这是在考校在下,那容在下分析一二,再请曹大人指正。”
曹操抬手示意他开始。
贾诩顿了顿,开始侃侃而谈:“其一,徐州地理位置尴尬,毗邻青、兖、豫、扬四州,背靠大海,领地狭小,无战略纵深,根本不利于长期发展。
若到时全面开战,一旦四方合围,徐州便是瓮中之鳖。”
“其二,前段时间您刚收服了乌桓骑兵,虽然实力大涨,但凭借徐州一地,想要养活如此庞大的骑兵部队,想必压力会很大。
而扬州就不一样了——江南鱼米之乡,自古以来都是富商云集之地,若是能拿下此地,不仅可以扩充军需,您的实力也会继续增长。
其三,刘表此次以天子名义讨伐我主,名为汉室存亡,可实际为的是他们汉室宗亲的利益。
而曹大人你,可并非他刘家人。现在他想利用你,拉拢你;可以后呢?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其四,当年洛阳之行,您与我家主公一同经历过生死,是可以相互信赖之人。
譬如现在的袁家——袁谭、袁熙、袁尚都得到了礼遇,在洛阳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袁谭还在我主麾下谋得一官半职,这证明了我主是念旧之人,是讲情谊的人,与刘表那种两面三刀的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了些:“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汉室腐朽,汉家天下名存实亡。
如今异族蠢蠢欲动,但碍于我主威望和昭武军的实力,暂且不敢有异动。
可一旦我主倒下,西凉的羌人、北方的拓跋部、秃发部,甚至辽东都可能重新入侵我大汉疆土。
曹大人也不想日后我大汉百姓再遭受异族侵扰,成为那异族口中所称的‘两脚羊’吧。”
前面几个原因,曹操心中早有预警,也心知肚明。但这最后一点,才是真正直击他内心的。
他端起茶盏,却一直没有喝,仿佛在等那句话的重量在他心里落稳。
贾诩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疾不徐:“异族亡我大汉之心不死,我等与之斗争了近千年之久,却无法彻底征服他们。
此番好不容易有我主如此雄才伟略之人,让北方草原有希望彻底平定,可莫要因为内斗,导致前功尽弃。”
曹操沉默了很久,书房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他放下茶盏:“林昊,不——文和,你打算要我们怎么做?”
贾诩快步走到案前,摊开一幅地图,手指落在汝南郡的位置上:“袁术!我们会在汝南郡拖住他的主力,而曹大人,您所需要做的,便是发兵南下,占据扬州的地盘,切断袁术的补给,甚至可以直插寿春。”
曹操的眉头微微皱起:“那青州刘备若趁机对我出手?”
贾诩的手指移向泰山郡:“泰山郡的臧霸已经埋伏好了。若青州出兵,必然是从北海而出,入你琅琊境内,那么臧霸便可直插后方,与你前后夹击。
况且,冀州方面我军也并非毫无部署,徐晃将军已经领兵北上,在清河、河间二郡做好准备,刘备此时也分不出手来对付您。”
曹操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昭武军不是经历了鲜卑一战,主力部队十不存一,不集中力量防守,为何还有余力考虑进攻?”
贾诩哈哈一笑:“主公说过,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不过曹大人说的不错,我昭武军主力部队的确遭受了重创,但谁告诉您,那就是我昭武军的全部兵力了?
曹大人可知何为预备役?”
曹操微微一怔:“此乃何物?”
贾诩解释道:“主力部队乃是我军常备兵种,负责征战天下。而预备役则是我军的后备部队。
他们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州郡、县城,农闲时,他们是城中的守军,负责保境安民;
农忙时,他们是耕地的民夫,负责春耕秋收;
战时,他们便可以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召必来,来必战,战必胜,是他们的口号,也是他们的使命。”
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召必来,来必战,战必胜……有趣。这是何人想出来的?”
贾诩目光平静:“这是主公的点子。
自他开始领兖州牧的时候便有此法令,每年都会应征一批人接受训练,到现在十余年了。
就是为了在这等生死存亡之际,可以派上用场。”
曹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全民皆兵,颇有大秦之威。
看来,刘表错估了你们的实力,想必是要吃大亏了。”
他转过身,看着贾诩,“行,此事我应允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扛不住袁术和刘表的夹击,拖不住袁术的主力,那我就只能继续作壁上观,甚至我会配合他们出手。
毕竟势弱于人,只能选择合作,才能确保我自己的生存。”
贾诩躬身一礼:“理应如此。那曹大人,合作愉快。”
曹操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合作愉快。”
夜色已深,贾诩的身影消失在府邸侧门外的巷弄中。
曹操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番交谈带给自己的震撼。
“预备役……林昊,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有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