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驰。他果然孤身一人,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褐色猎装,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直刀。他的面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刚毅的线条如同石刻,眼神平静地扫过前方空无一物(在他看来)的崖顶,最后定格在远处一块突兀的巨岩上——那里,本该是影烈现身的位置。
崖顶另一侧,那片看似平静的乱石灌木区域,气氛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虽然没有任何人现身,没有任何声响,但一种无形的、绷紧的杀气骤然浓烈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所有隐藏的刀锋,都已对准了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
“影驰,”一个阴沉嘶哑的声音,自那块突兀的巨岩后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肤色黝黑、面容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飞羽族战士,缓缓自岩石后踱出。正是影烈。他比影驰看起来年轻些,浑身肌肉贲张,将黑色的皮甲撑得紧绷,背后收拢的羽翼边缘是暗沉的血红色纹路。他手中倒提着一柄刃口宽阔、造型狰狞的沉重长刀,刀尖拖在地上,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他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冷笑,“你还真敢一个人来?是觉得族长当久了,谁都该给你几分面子,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影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只是那沉静的目光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我既应约而来,自是想听听,你口中的‘要事’,究竟是何事。至于面子……”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对你这等背弃同族、肆虐四方、手上沾满无辜鲜血的叛徒,何来面子可言?”
“叛徒?”影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带着无尽的戾气,“成王败寇!当年若不是你和你那死鬼老爹使诈,这族长之位本该是我父亲的!我弟弟影刺,更是被你构陷下狱,惨死其中!今日,我便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替我父亲,替我弟弟,讨回这笔血债!”
他猛地止住笑声,手中长刀“锵”一声顿在地上,眼中凶光暴涨,厉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埋伏在岩石后、灌木丛中的暗影隼战士如同从地底涌出的蝗虫,瞬间现身!足有二三十人,手持各式兵刃,从三面向着孤身一人的影驰扑去,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杀声顿起!
影驰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直刀,只是冷冷地看着扑来的敌人,又看向影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
“影烈,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便来赴你这‘鸿门宴’么?”
影烈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
“动手!”
赵珺尧清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形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影烈及其伏兵背后炸响!
蓄势已久的林泊禹第一个如猎豹般蹿出!他选择的时机刁钻至极,正是两名暗影隼战士扑向影驰、侧翼完全暴露的刹那!他身形低伏,几乎贴着地面疾掠,手中一对短刃化作两道死亡的幽光,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掠过那两人的脚踝跟腱处!
“啊——!”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名战士扑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脚踝翻滚。
谢惟铭的身影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显现,他单膝跪地,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劲弩不知何时已然上弦,此刻正以惊人的稳定和速度,接连扣动扳机!咻!咻!咻!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尖啸!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出,分别射向三个正欲张弓搭箭的暗影隼弓手!箭无虚发,弓手应声而倒,手中弓箭颓然落地。
姬霆安则如同真正的索命幽魂,从一片看似绝无可能藏人的阴影中骤然扑出,直取一名看似头目、正在呼喝着指挥包围圈的暗影隼战士。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黑色短刺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那头目脖颈间一掠而过,随即毫不停留,扑向下一个目标。那头目愕然瞪大眼,手指着喷血的喉咙,缓缓跪倒。
上官子墨没有前冲。他站在一块巨石后,双手连扬,数十颗龙眼大小、颜色各异的蜡丸如同天女散花般抛向敌群后方和人员密集处!蜡丸在半空中或落地时纷纷炸开,化作淡紫、灰白、墨绿等不同颜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吸入烟雾的暗影隼战士顿时发出惊恐的咳嗽和惨叫,有人捂着喉咙倒地抽搐,有人双眼刺痛泪流不止,有人手脚发软兵器脱手,阵型瞬间大乱!
“后面!后面有敌人!”
“小心毒烟!”
“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惊呼声、惨叫声、怒吼声在崖顶炸开,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和伏击阵型,顷刻间陷入混乱与恐慌。
楚沐泽握着短刃,跟在林泊禹侧后方冲了出去。他的手在抖,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胸骨,喉咙发干,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一个被毒烟呛得晕头转向的暗影隼战士挥舞着长刀,踉跄着朝他砍来。楚沐泽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连日来被林泊禹突击训练出的身体记忆,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险险避开刀锋,同时手中短刃胡乱向上挥出!
“嗤啦——”
刀刃入肉的滞涩感传来,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那战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长刀脱手,捂着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腹部踉跄后退。
楚沐泽从地上爬起,脸上沾着腥热的血,视线有些模糊。他来不及擦拭,也来不及品味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味,因为又一个敌人红着眼朝他扑来……
更多的敌人从最初的慌乱中反应过来,悍不畏死地朝他们这几个“背后捅刀”的人杀来。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混战。